第188章 调戏凡人

  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方启位于上空，默然的看着脚下百姓互相奔走，神色如常。

  “嗯？”方启眉头微蹙，神念如无形的潮水扫过整个皇城乃至更远的疆域，却只捕捉到一片死寂的虔诚与恐惧。

  他之前的上神念宣告，声如洪钟大吕，本该直抵每个生灵的心底，此刻却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涟漪。

  黑猫少女慵懒地蜷在他肩头，碧绿的猫瞳微微眯起。

  “这片天地的‘叙事’正在被扰动，很轻微，但足以扭曲凡人的感知。是阿难陀舍沙的‘叙事波动’在作祟。”

  她小巧的鼻尖轻轻耸动，像是在嗅探某种无形的味道。

  “而且…我闻到了‘记忆’的尘埃。非常非常微弱的‘记忆叙事’残留。凡人置身其中，心神早已被扭曲得七荤八素，哪还能分辨真假？你的神音，在他们听来，恐怕不过是九天之上滚过的闷雷罢了。”

  方启眼神骤然一寒！

  作为最高叙事的拥有者，阿难陀舍沙不仅仅可以修改凡人的记忆，编织虚假的过去那么简单。

  它更是一种“设定”层面的绝对力量！

  方启虽然掌握着复数叙事的力量，足以在诸天万界中纵横，但面对一个扎根于此、全力运转的单一叙事，他就像面对一个坚固无比的堡垒。

  “哼！”

  方启怒极反笑，磅礴浩瀚的神念不再温和探查，而是化作亿万根无形无质、却又锋利无匹的“神念之针”，以他自身为核心，向着那片死寂而诡异的寂灭海域，进行无差别的神识探查！

  神念如渊海，瞬间覆盖万里。

  没有找到阿难陀舍沙的本体。

  但，方启找到了线索！

  在自己庞大如星河的记忆长河中，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断层”被发现了！

  就像一卷完美无瑕的丝帛，被技艺绝顶的盗贼，用最微小的刀片，精准地切走了几根肉眼难辨的丝线！

  这一些缺失的记忆在正常情况很难被发现，只有仔细去观察才会发现。

  阿难陀舍沙在他探查的瞬间，竟然顺着他的神念链接，反向入侵，试图修改甚至抹除他关于此地的关键记忆！

  若非方启本身存在就很特殊，此刻恐怕早已着了道，连自己为何来此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

  “仙人！真的是仙人！”

  “老天爷显灵了！快跪下！快跪下磕头啊！”

  “娘亲！快看！神仙在天上！”

  一片嘈杂而狂热的呼喊声，如同沸腾的潮水，猛地从下方涌了上来！

  方启下意识地低头俯瞰。

  只见皇城宽阔的广场、纵横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屋顶之上……无数蝼蚁般的凡人，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他们额头触地，身体因极度的敬畏和恐惧而瑟瑟发抖，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仙人的怜悯和赐福。黑压压的人群，汇成一片虔诚而卑微的海洋。

  “嘘！小声点！别惊扰了仙人！”

  “你懂什么？仙人下凡，定是来救苦救难的！多磕头，心诚则灵！”

  “可是……这仙人……怎么感觉……不像人啊？”

  有胆大的年轻人偷偷抬眼，瞥见方启那冰冷刺骨的神威和肩头诡异妖冶的黑猫，吓得一哆嗦，赶紧又把头埋得更低。

  “闭嘴！管他像不像人！是神仙就得拜！惹怒了仙人，降下天罚，你担待得起吗？！”

  旁边的老者厉声呵斥，声音都在发颤。

  而在距离方启所在位置东方约数百米处。

  还有一位身穿金线绣成的五爪黑龙龙袍的女子，正微微仰着头，凤眸圆睁，死死地凝视他。

  狂风卷起她龙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她的脸色在神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和一丝不屈的倔强。

  作为人皇，她可以敬畏，但绝不轻易跪拜！

  她要看清，这突如其来的“神仙”，究竟是救星，还是……

  “咦？”黑猫少女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道孤绝的身影，慵懒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看那边。凡世的皇帝……倒是有几分意思。居然是个女皇帝。”

  “女帝啊……”方启的方块脑袋里，稍稍想了一下。

  倒不是他真见过多少女皇帝，纯粹是穿越前在西红柿小说海洋里泡久了，什么“女帝为我痴狂”、“女帝把我阉了当姐妹”、“女帝哭着求我别飞升”之类抽象情节，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念头微动，方启那由无数规整方块构成的躯体，无视了物理法则，瞬间从九天之上消失，又在下一个毫秒，瞬间出现在皇宫众人面前。

  与女帝江清月的距离，也不过三步之遥！

  “陛——！！！”

  “护驾！护驾啊！！！”

  “娘咧！鬼…不对，仙…仙鬼？”

  整个皇宫，瞬间炸开了锅！

  侍卫们肝胆俱裂，不是因为这“神仙”能瞬移——神仙嘛，会飞会瞬移才正常！

  让他们魂飞魄散、三观尽碎的，是这位“神仙”的尊容！

  那根本不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形！

  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小、规整、散发着冷硬光芒的方块堆砌而成的…怪物？

  棱角锋利，线条硬朗，完全颠覆了凡人对于仙风道骨、飘逸出尘的一切想象！

  视觉冲击力堪比凡人见了克苏鲁！

  直面这股冲击的江清月，饶是心志坚毅如铁，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方块大手攥住！

  太快了！

  快到她连对方移动的残影都未曾捕捉！

  上一秒还在云端，下一秒已近在咫尺！

  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速度，带来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对方非人形态的惊骇。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她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帝王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镇定，身体却僵硬得如同被冻住。

  方启那由像素点构成的“眼睛”，则平静地聚焦在江清月脸上。

  没有眼波流转，只有纯粹的分析与扫描。

  他微微歪了歪方块脑袋。

  “这样子…有点眼熟啊？”

  “啧！”蹲在方启肩头的黑猫少女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浓浓嫌弃的咂舌声。

  “这不就是我们在青岚城破门口，遇到的那只九尾狐吗？”

  “嗯……不过两人虽然相貌差不多，但是存在的本质却不同，看来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方启和黑猫少女的对话，女帝此时对黑猫能开口说话，已经感觉不到多少震惊。 只是听到九尾狐，女帝立刻开口问道：“你们见过小白？”

  “嘻嘻~” 黑猫少女发出一声轻灵的低笑，碧绿的猫瞳在江清月焦急的脸上打了个转，尾巴尖愉悦地翘起。

  “有意思，看来这位女皇帝和那只小狐狸，还有一段不小的因果呢。”

  方启没好气的白了眼黑猫少女。

  这才来了修仙界才几天？

  黑猫少女说话越来越靠近玄幻侧了。

  还因果，她就是掌握命运叙事的存在，什么一眼就能看穿，还在这里装高人。

  不过方启也懒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

  他转向江清月，淡淡的说到：“嗯，见过一面。”

  言简意赅，信息量约等于零。

  说完，方启身躯微微转动，视线越过金碧辉煌的宫墙，投向外面那跪伏一片、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的百姓身影。

  他“看”得更深，穿透表象，触及了笼罩在这片天地间那无形无质、却足以扭曲凡尘的诡异波动。

  “看来，你们这里，也成了阿难陀舍沙‘叙事’的污染区。”

  “阿难陀…舍沙？”江清月对这个拗口而充满不详气息的名字感到无比陌生，脑海中一片空白。

  但“污染区”三个字，如同惊雷劈开了迷雾！

  她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核心。

  这位形态诡异但力量莫测的“神仙”，他认得这瘟疫的源头！

  他或许…能解？

  扑通！

  没有丝毫犹豫！

  这位统治万里疆域、万民敬仰的女帝，在文武百官和无数宫人侍卫惊骇的目光中，竟对着那非人形态的方块神仙，屈下了她高傲的膝盖！

  “上仙！”江清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恳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瘟疫肆虐，犹如天倾！我大周万里山河，亿兆黎民，水深火热，哀鸿遍野！百姓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求上仙垂怜！救救我这大周无辜的子民！只要能解此劫，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不，朕！朕皆愿承担！”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喊，龙袍下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一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在绝望深渊边缘，拼命想抓住一丝光亮的无助之人。

  “嗤——”

  黑猫少女毫不掩饰的嗤笑一声。

  她猫瞳半眯着，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地的女帝。

  “凭什么？”

  黑猫少女笑着问道：“就凭你跪得够快？喊得够惨？还是凭你这身…嗯…还算漂亮的皮囊？”

  黑猫的尾巴尖轻轻拂过江清月低垂的头顶，带着一种轻佻的侮辱意味。

  “凡人，你们能拿出来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出手？”

  方启闻言，在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阿难陀舍沙的记忆叙事虽然厉害，但那也是面对面的情况，至于这对方泄露的力量造成的影响，对于方启来说不过是抬手就能解决的事，对于方启来说连麻烦都算不上。

  况且这个地方一看就是凡世，凡世能有什么好东西？

  按照位格来说，方启本身就是比这个世界大道更加强大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大道能创造的东西，方启也可以轻松创造。

  缺什么，自己随手捏出来就行了，何必抢人家凡俗的东西。

  他完全无法理解黑猫少女的脑回路。

  就在方启内心疯狂吐槽时，黑猫少女那双狡黠的猫眼滴溜溜一转，目光在江清月那张苍白却依旧难掩倾国姿色的脸蛋上打了个转，随即露出一抹极其恶劣的坏笑：

  “啊哈~有了！”她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方启冷硬的方块肩膀，“主人你看！这位女帝陛下，姿容绝世，人间罕有啊！”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蛊惑和戏谑：“怎么样，女皇帝？你想救你的百姓？可以呀！只要你…自愿侍奉我家主人左右，端茶倒水，暖床叠被…嗯，就是当个贴身侍女！ 只要你答应，我立刻就让主人抬手把这劳什子瘟疫给抹平喽！保证你的江山固若金汤，百姓安居乐业！这笔买卖，划算吧？”

  轰——！

  此言一出，整个皇宫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侍卫、大臣、宫人，全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目瞪口呆！

  让…让九五之尊、大周女帝，去给这个方块怪物神仙…当侍女？

  还…还要暖床叠被？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奇耻大辱！

  不少老臣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发青，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方启：“……”

  方启连忙在内心问：“你要做什么？让她侍奉我？不说我是方块她是人，就说她这身体，能受得了我这四四方方的坤坤么？”

  听着方启在内心的吐槽，黑猫少女淡淡的说道：“你懂什么？”

  “对我们来说是举手之劳，但也要看这凡人值不值得伸手！”

  “你以为我是真要她给你暖床？呸！本喵才没那个恶趣味！”

  “我是在试她的‘心’！试她的‘道’！”

  “若她只爱惜自己的权位、尊严，舍不得这身帝王皮囊，为了所谓的‘皇家体面’而置千万百姓于不顾…那她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沽名钓誉的庸君！这样的帝王，这样的子民，救了何用？不过是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让她们在瘟疫和叙事污染中自生自灭便是！”

  方启听到黑猫少女的话，有些无语。

  明明课题中心是百姓，黑猫少女却在意女帝的态度，这岂不是另一种偏移课题？

  不过算了，反正方启也不是很在乎。

  在乎那些跪伏在地、如同蝼蚁般黑压压一片的碳基生命体？在

  乎这个小小星球上某个王朝的兴衰存亡？

  答案是否定的。

  他和深红之王大战，可是亲眼见过深红之王挖走非洲，连同其上数十亿鲜活的生命，在超越维度的伟力面前，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宇宙尘埃。

  至于后续那场席卷多元宇宙的“深红潮汐”，一个意念扫过的瞬间，数百亿兆不同形态的生命之光，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地集体湮灭。

  死亡，在那样的尺度下，只是一个庞大到失去意义的冰冷数字。

  死就死了，宇宙之间最不缺少的第一是氢，第二就是生命。

  脚下这座城池、这个国度挣扎的生灵，在方启的认知里，与宇宙尘埃并无本质区别。

  死便死了，如同落叶归根，不过是宇宙新陈代谢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