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行进路上 二

  原来是赵静婉叫停了众人，她轻声说道，既然来到于都，她想去蟠龙镇一趟，看看当年收留她们母子的农户家。
  于是，车子朝着赣州方向驶去，众人在路上简单吃了午饭，下午时分，抵达赵静婉提及的蟠龙镇田心村。车子在村里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收留赵静婉的何姓人家。无奈之下，赵静婉只好向当地村委会求助。
  可没想到，从村委会得到的竟是噩耗。那家何姓人家，在小日子投降那年惨遭灭门。那年是小日子军国主义最后的疯狂，2 月，赣州沦陷，何姓一家人当时都在城里谋生，不幸死于小日子的烧杀抢掠。
  听到这个消息，赵静婉悲痛欲绝，其他人也都陷入沉默。最后，冷锋一锤定音，让许正阳去买些白事用品，在村委会带领下，于当年何姓人家的旧址进行祭奠。
  此时天色渐暗，众人就近找了家旅馆休息。
  次日，在冷锋带领下，众人前往王母渡镇。到达后，已难觅当年战斗痕迹。冷锋寻觅许久，在王母渡大桥附近一处人迹罕至之地，竟发现一座留存至今的碉堡。碉堡坐西南朝东北，土木砖结构，共三层，外墙布满机枪眼，墙壁上大块乌黑烧灼与战斗痕迹清晰可见。它孤零零地矗立于此，仿若在默默诉说往昔故事。
  离开王母渡，众人在冷锋带领下，驾车风驰电掣般驶向韶关的仁化县新田村。一路上，道路两旁风景如画，徐徐展开，但大家的心思全放在即将抵达的目的地，以及冷锋口中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往事上。
  车子缓缓驶入新田村，冷锋深吸一口气，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讲道：“各位，咱们脚下这片土地，正是当年我军进入粤省时打响第一仗的地方！”他目光深邃悠远，仿若穿越时空，回到战火纷飞的年代。
  冷锋接着回忆：“我清楚记得，当时下达命令的可是元帅！那场激战结束，当天夜里我们就马不停蹄去强攻城口。”说到这儿，他豪情满怀，大手一挥，“想当年，我在城口休整了整整 21 天！时光飞逝，一晃半个多世纪过去。不过今晚，我打算也在此好好休整，重温激情燃烧的岁月。”
  接下来几天，众人跟随冷锋脚步，先后抵达湖南的良田、宜章、宁远和道县等地。每到一处，冷锋都会停下，绘声绘色讲述当年发生在此的战斗故事。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英勇无畏的战士形象，经他生动描述，仿若就在眼前。每个地方，都留下冷锋虔诚祭祀的身影。
  然而，当一行人离开湘省，踏入桂省全州县境内时，冷锋突然沉默寡言。他静静凝视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轻声叹息。坐在一旁的余顺察觉到师父情绪变化，关切问道：“师父，您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烦心事？”
  冷锋缓缓转过头，眼中难掩哀伤，轻声说：“顺哥儿，一踏上这块土地，我心情就格外沉重。当年，我们在此和白党展开一场惨烈血战……”
  原来，此地竟是赫赫有名的“血战湘江”发生地！这场战斗，堪称决定红党生死存亡的关键一役，悲壮惨烈至极。
  遥想当初，踏入桂省地界前，红党队伍尚有六万余名勇士。可历经四天四夜浴血奋战，尽管大部队最终成功横渡湘江，战士们却付出惨痛代价：人员锐减至不足四万，绝大部分英勇捐躯，长眠于此；一小部分身负重伤，或在激战中与大部队失散。
  冷锋所属部队同样遭受重创，他痛失近半亲密战友，那些曾朝夕相伴、患难与共的兄弟，一起吃饭睡觉，亲如手足。即便时隔半个世纪，每当回忆起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冷锋内心仍会涌起一阵难言刺痛。
  车辆缓缓前行，在冷锋指引下，陆续抵达当年的新圩、界首以及觉山等地。想当年，他率领部队在此肩负艰巨任务，奉命顽强阻击白党的湘军和桂军。车子驶近觉山的脚山铺时，冷锋难掩激动，毅然登上公路两侧高耸的怀中抱子岭和皇帝岭，想去看看上面还有无当年战斗构筑的狙击阵地。站在山顶俯瞰这片曾洒满热血的土地，往昔战火硝烟仿若重现……
  冷锋说，经此一战，我军伤亡惨重，只能放弃原计划，向白党势力薄弱的贵省前进。众人便在当地休息一晚，次日向贵省挺进。
  顺着冷锋的回忆，众人缓缓来到贵省乌江岸边。这里，曾见证一场惊心动魄、震惊世人的“强渡乌江”战役。这一役，不仅在国内引起轰动，在世界战争史上也留下浓墨重彩、令人难忘的一笔，即便顶尖土木工程部队面对此战艰难险阻，恐怕也要惊叹。
  遥想当年，白党为阻止我军前进，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收缴乌江两岸所有船只，凿穿烧毁，断绝我军渡江希望；又把一切能用于架桥、渡河的工具强行拖到北岸。要知道，乌江自古水流湍急，江面空荡荡，不见一座桥梁。在如此恶劣条件下，我军想从南岸渡河，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红军战士毫不退缩。起初，鉴于军中众多赣系子弟兵从小在赣江边摸爬滚打长大，组织决定派出一支 8 人敢死队。他们怀揣坚定信念与勇气，身背长绳，毅然跳入冰冷刺骨、波涛汹涌的乌江，试图凭借过硬游泳技能强行泅渡。但事与愿违，湍急江水、彻骨水温阻碍极大，狡猾敌人又很快察觉行动，集中火力疯狂扫射。最终，维系希望的绳索在炮火攻击下断裂，敢死队员无奈撤回南岸，重新谋划。第一波尝试宣告失败。
  夜幕降临，工兵班战士赶制出几个竹筏，计划趁夜色掩护、敌人视线受阻强行划过乌江。现实却远比想象艰难，湍急江水如凶猛巨兽冲击竹筏，战士们拼尽全力划桨，竹筏仍不敌水流，纷纷被冲回岸边，甚至一只竹筏消失在汹涌江水中。第二波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但时间紧迫，敌人薛岳部队在后步步紧逼，渡江刻不容缓。众人无奈将希望寄托于次日强攻。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一位篾匠出身的小战士灵机一动，提出大胆创新想法：用竹篓装石块充当桥墩，再用坚韧竹条将竹筏固定，搭建简易浮桥。这个别出心裁的提议如黑暗曙光，为次日强渡增添希望。
  第二天清晨，天才蒙蒙亮，几只承载希望的竹筏下水，竹筏上战士拼命向对岸划去，工兵班战士也早早忙碌起来，争分夺秒在乌江上搭建浮桥，每块石头、每根竹条都承载战士生的希望。然而，敌人岂会坐视不管，发现我方行动后，立即架起机枪疯狂扫射。密集子弹如雨点倾泻，我军战士不断中弹倒下，鲜血染红江面，场面惨烈。不仅如此，由于敌人火力压制太猛，浮桥搭建进展缓慢。即便如此，战士们毫无退缩之意，一边咬紧牙关继续作业，一边竭尽全力向对岸开火还击，试图吸引敌人注意力，为后续部队争取过江时间。
  就在战况胶着时，奇迹发生！不知何故，对岸敌人一个碉堡突然调转枪口，向自己阵地开火。这突如其来变故令所有人始料未及，敌人阵脚大乱，原本严密防线出现松动。我军抓住战机，迅速加快渡河速度……
  渡河紧张时刻，还发生一件趣事。老总原本信心满满走在队伍前列，第一个踏上浮桥，可谁料身后心急战士一拥而上，不小心将他撞倒，老总身体失衡，跌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当老总挣扎着站起身，眼前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只见数以千计的战士如潮水涌上浮桥，勇往直前。对岸白党黔军吓得目瞪口呆。
  这些黔军惊恐望着如天神下凡般英勇无畏的我军战士，满心恐惧与疑惑。更令他们惊愕的是，那座本该向我军开火的碉堡为何莫名其妙向自己人疯狂扫射。一时间，黔军阵脚大乱，不知所措，只能像没头苍蝇般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原来，碉堡中神秘攻击者正是昨晚失踪的那只竹筏上的五位勇敢指战员。他们前一晚遭遇湍急水流冲击，被带到距原定地点五里之遥的地方。幸运的是，他们被冲到靠近北岸处，最终未惊动敌人，成功抵达北岸。
  上岸后，五位指战员毫不松懈，身着湿衣，忍受饥寒交迫，悄悄潜伏一夜。黎明破晓之际，他们瞅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这座关键碉堡，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沉重打击，为我军胜利立下汗马功劳。
  就这样，敌人封锁我军的阴谋彻底破灭，我军顺利突破险阻，朝着胜利奋勇前进！
  听着冷锋绘声绘色讲述当年惊心动魄的战事，余顺和许正阳等警卫员沉浸其中。虽说他们或多或少在书本上学过，或从他人处听过类似事迹，但哪比得上此刻有亲身经历者在眼前娓娓道来。这种感觉真实强烈，仿若历史画卷徐徐展开，每一个细节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这已不再是简单聆听故事，而是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随着冷锋叙述，那些英勇无畏的战士形象在众人脑海中栩栩如生，激烈战斗场景如电影画面不断浮现。众人只觉热血沸腾，心跳加速，情绪被深深触动，难以自持。
  乌江天险以绵延千里的磅礴气势著称于世。众人紧跟冷锋脚步，在一个个旧战场上徘徊驻足，抚摸饱经沧桑的城墙，凝视弹痕累累的土地，感受那段波澜壮阔历史留下的深刻印记。在这里，时间仿若凝固，过去与现在交织，让人们对先辈们的牺牲和奉献有了更真切体会。
  就这样，他们在这片充满传奇色彩的土地上停留数日，尽情领略历史厚重与伟大。每一处遗迹都是无声丰碑，见证无数英烈的热血与豪情。而冷锋的讲述，如同一把钥匙，开启通往那个时代的大门，让众人为之动容，为之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