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悠然见南山

  丞晏身子后仰，拉住元昭的手。
  “手刚好，不能多动，别累着。”
  小姑娘非常认真，“我不累。”
  都还没按几下，哪就多动了。
  丞晏握住她的双手，“不累也别按了，已经不疼了。”
  “骗人。”
  小姑娘鼓着脸蛋控诉，“明明还难受，还想骗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丞晏牵唇笑了下，凤眸染笑，“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忽然很羡慕莫铭。
  羡慕他见过元小昭蹒跚学步的样子，羡慕他见过元小昭最天真无邪的时期……
  元小昭出生的时候，他正在处理丞家那些余孽，抽不开身。
  等他彻底除尽丞家那些人的时候，元小昭已经出生了，季悠然送来的满月画像赫然摆在了他的书桌上。
  同画像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
  季悠然写的。
  信封上写着，吾弟亲启。
  展开信映入眼帘的第一句是：季南山你这个言而无信的狗东西，不是说来给我第二个孩子起名字的吗？
  孩子现在都满月了，你人呢？
  死哪去了？
  还起不起了？不起我自己就起了。
  在你心里丞家比我重要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心里压根没我这个亲姐，嘴上说着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实际上你最在意的是丞家那些人。
  罢了，孩子大了不由姐。
  你想关心谁就关心谁吧，我不难过，真的。
  …………
  信上大半都是控诉他的话，直至信的最后一段，才到重点。
  后半段写着：
  对了。
  差点忘了告诉你，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
  她很漂亮，很爱笑。
  不像我也不像你，毕竟我俩都是死鱼脸，都不爱笑。
  也不像她爹，她爹黑黢黢的。她白，这点倒是像我俩。
  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没空过来，特地让人给她画了幅画像，送来给你瞧瞧。
  忙归忙，但是也得抽空给你的外甥女想个名字，不然她爹就起了。
  你姐夫跃跃欲试想了好几个名字，元宵，元宝，元芳，还有一个元歌。
  你自己看看他起的都是些什么破名字。
  平时让他多读书非不听，肚子里没二两墨水给女儿起名那叫一个难听，他就是个五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个。
  所以你抓点紧，不然你的外甥女可能得叫元星星了。
  因为我蛮喜欢星星的。
  再忙也不要忘记照顾好自己，不要像喂兔子一样喂自己，偶尔也塞点肉到肚子里，不然你会变得很瘦很丑。
  你要是变丑了，出去别说我是你姐。
  最后替我跟谢肆转达：谢肆你也是个狗东西，不来看我的狗东西，算老娘白疼你了。
  结尾写的是：爱你的姐姐季悠然
  旁边有一道粗狂的笔迹写着：爱你的姐夫云泊安
  他们夫妇俩字迹的下面还有一道工整而不失飘逸的字迹：外甥元朗
  元昭把手从丞晏大手中抽出，放在他眼前晃悠了好几下，“爹爹，你在想什么？”
  小舅舅怎么突然走神了？
  小舅舅好像在透过她看什么东西。
  丞晏回神，他看着元昭突然好奇的问，“元小昭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元昭被他这个问题弄得一愣。
  “不知道？”
  “知道。”
  她是后来才知道的，小舅舅死后。
  从谢肆口中得知的。
  丞晏：“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那个名字吗？”
  元昭摇头。
  她只听谢肆说过小舅舅真正的名字叫季南山，是娘亲起的，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不知道，谢肆没说。
  丞晏将她散落到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季悠然说，她叫悠然，我是她弟弟，那就叫南山。
  悠然见南山的南山。
  在遇到季悠然之前，他生活在这世间最肮脏下流的地方，他没有名，跟谢肆一样，是排序。
  他比谢肆早两年，所以他是叁。
  叫丞叁。
  他跟母亲姓。
  母亲在生下他的第二年被折磨死了，死后被卖给了别人配阴婚。
  季悠然没有寻到他的那些年，他生不如死，直到季悠然找到他，将他带离那个龌龊的地方，他才稍微有了一点作为人的感觉。
  有了名字，有了季悠然他才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人，而不是牲畜。
  季悠然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姐姐，还是赋予他新生的神明。
  季悠然总说，等我们一起将这个国家推向富强的时候，我们就隐退田园，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可是啊……
  季悠然食言了。
  元昭终于明白了丞晏刚刚为什么会走神。
  原来小舅舅是想到了娘亲，原来小舅舅是在透过她看娘亲。
  前世她是怪过小舅舅的。
  小舅舅明明那么有权势那么聪明，为什么会一点都察觉不到她被替换了。
  后来她才知道。
  娘亲对于小舅舅而言是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娘亲的死对于小舅舅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娘亲死后小舅舅近乎疯狂的调查害死父母兄长的真凶，以至头疾发作痛不欲生。
  小舅舅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调查真相上面，他无暇顾及其他。
  且小舅舅以为她在武安侯府过得很好，毕竟顶替她的元月姝在京城里过得很是风光，三天两头就得宫中赏赐，京中各家花宴聚会，次次都有她的身影。
  小舅舅是真的以为她过的很好。
  便不过多关注，不过多关注的原因是，因为怕见到她会忍不住想起娘亲，同时也怕自己调查真相的行为会牵连到她……
  总之小舅舅他亦有自己的难处。
  想到这些元昭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落泪，她将脑袋靠进丞晏的胸膛，“爹爹，我也想娘亲了。”
  “不许哭，你娘最讨厌的就是眼泪。”季悠然说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一件事。
  “嗯。”
  马车里一大一小满身伤感，马车外一高一矮满腔怒言。
  白哲：“谢肆，老子是将军，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谢肆：“白哲，老子是你大爷，你敢这么跟大爷这么说话。”
  白哲：“没规矩是吧，我跟丞晏说，让他教训你。”
  谢肆：“不讲武德是吧，回京我跟嫂子说，让你儿子叫我爹。”
  白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