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太守府住下。

  贯娇娇像她的名字一样，生得极其娇媚。
  妆容精致，绯色的衣裙衬得她更加妩媚动人。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丞晏脸上，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欢迎相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谢肆一副看戏的姿态。
  还欢迎呢，收你们家来了。
  丞晏肤色比一般人要白得多，眼皮子也薄，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眉眼低垂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淡漠。
  “没看出来呀，贯大人还养孔雀呢。”
  语气很漫不经心，甚至散漫的调整了下抱娃的姿势。
  “相爷说笑了，我们家没有孔雀。”贯娇娇笑意不改，“不过相爷要是喜欢，明个可以让人寻几只来给相爷。”
  说着她再往走了几步，距离丞晏很近，浓郁的胭脂味扑面而来。
  丞晏一忍再忍，发现自己忍不了，转身把元昭塞进莫铭怀里，让他抱着，然后双手捂住元昭的耳朵。
  “怎么到处开屏，在家拿拖鞋拍拍得了……我说话难听你多听听。”
  贯娇娇没听懂，还想往上凑。
  贯丘宏不满，“娇娇退下，你太没规矩了。”
  他确实生了让女儿来作陪的心思，但不是让她这么廉价。
  真上不了台面。
  平日里把她惯坏了。
  贯娇娇有点心虚，但是她又舍不得丞晏，一步三回头。
  谢肆差点笑出声。
  还是外面好玩，在京城哪能看到这种热闹啊。
  京城里的小姐，别说看上爷了。
  只是听到个名字，就吓得花容失色。
  这么看，还是暨州的小姐有勇气，应了那句无知者无畏。
  他开始期待了。
  期待接下来在暨州的精彩日子。
  贯丘宏下颌轻抬，唇角噙着的笑温和而镇定，“相爷，我们还是里面请吧，边吃边聊。”
  他的女儿固然没有规矩，但是丞晏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
  不过是一相爷。
  就算官比他大又如何，不得陛下宠爱，整天就会像个疯狗一样咬人。
  当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玩意了？
  此次来访暨州，要是识时务便罢了，若是跟他们对着干。他不介意让这只疯狗永远的留在暨州。
  若是元昭知道贯丘宏此刻脑子里的想法，肯定会笑他蠢笨如猪。
  “贯大人，我希望接下来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人。”丞晏眼睫掀动，笑意讽刺。
  贯丘宏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自然不会。”
  元昭重新回到丞晏的怀抱。
  太守府修得金碧辉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碧瓦朱甍。
  楼与楼之间种了大片绿菊。
  绿菊难得，是需要重金培育的珍贵品种，宫里都没几株，这里却是成片的种。
  元昭趴在丞晏肩头，状似孩童好奇样打量着太守府里的一切。
  越看越心惊。
  她知道太守府奢靡，却不想奢靡至此。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啊。
  丞晏目不斜视。
  叶兴国在后面观察丞晏的脸色，发现他面上并无什么变化，心里泛起了嘀咕。
  贯丘宏引丞晏入席。
  丞晏坐在主位，把元昭安置在丞晏身边。
  由于丞晏提前说了不想看到乱七八糟的人，贯丘宏没再安排人作陪。
  席上菜式多样。
  “相爷一路南下，想来没休息好，也没吃好。”贯丘宏拿着酒杯，“下官略备薄酒，聊表敬意。”
  丞晏没动，“本相不喝酒。”
  酒是个危险的东西。
  会让人变得不理智，不清醒，他对一切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他又不是元泊安，没事喜欢整两杯。
  真不知道季悠然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粗鲁的男人。
  “以茶代酒也一样。”叶兴国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上司处于尴尬，赶紧出声道，“给相爷换茶。”
  话落，他想起这是太守府而不是九州台。
  抬手拍了拍站在旁边的侍女，让她去倒茶。
  谢肆注意到了这一细微的动作。
  眼睛转了一圈，观察其他侍女的表情。
  心下瞬间明了。
  这里的侍女全部都听不见，好像也说不了话。
  只有一个侍女听不见，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全部都是，且都是年轻女子，这就不对劲了。
  看来暨州太守不仅贪，手段还狠毒。
  这才第一天，丞晏还不想太快撕破脸，便端起了茶。
  共同举了杯，便开始吃。
  丞晏心疼元昭这几日没吃好，自己没吃，先给元昭夹了许多。
  叶兴国这人爱表现，开口给丞晏介绍菜式，“相爷，这道是蒸熊掌。”
  “这道菜有大来头。”他滔滔不绝，“新鲜切下来的熊掌处理干净，与山珍一同腌制几个时辰，然后腌制好的熊掌加上鸡汤放进小炉里慢煨。”
  “味道那叫一个鲜美。”
  “还有这道八宝鸭，这鸭子可不得了。”
  “跟外面的鸭子不一样，鸭子先剔骨，再在肚子里塞满各式海味……”
  丞晏眉目冷峻，“能把嘴巴闭上吗？你口水喷出来了。”
  贯丘宏甩了一个眼刀子给他。
  叶兴国缩了缩脖子，“下官这就闭嘴。”
  “希望叶大人明天也能像今天一样，对本相滔滔不绝。”丞晏停下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对本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兴国下意识扯笑，“那是自然。”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现在是接风宴，我们不谈公事。”贯丘宏笑言。
  相爷语气冷淡，“贯大人还挺乐观。”
  贯丘宏：“做人不到最后一刻都该保持乐观的心态，毕竟不是有一句话叫车到山前必有路吗。”
  谢肆突然插话，“你记错了，是车到山前是真无路，柳暗花明真没村。”
  异想天开什么呢。
  老头你必死。
  一个太守府你修得比我们相府还要奢靡，这是僭越你懂吗。
  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平常，实际上全是试探。
  莫铭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埋头就吃。
  能吃的都往嘴里塞，也不管好不好吃。
  一顿饭下来，人家明里暗里交涉好几回了，莫铭只知道熊掌太腻人，八宝鸭太淡，蒸鹿尾肉太少，烩蟹肉就一口不管饱，什锦丁儿太素，蜜蜡肘子太甜。
  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有点难吃。
  再用四个字形容就是：不如相府。
  他还是更喜欢相府的伙食，虽是简单的做法，但胜在原汁原味，大口吃肉贼得劲。
  宴席散去，丞晏一行人被安排住下。
  丞晏没推辞。
  *
  水榭居。
  屋内，身着玄色鹤行暗纹长袍的男人，正对着榻上的矮桌煮茶，他手边是一套极其昂贵精致的紫砂小火炉。
  窗外晚风拂过，卷起花香飘入屋来。
  茶香与花香交织混合，一同钻入人的鼻腔，若不是处在太守府，或许会是个惬意放松的夜晚。
  可惜他们身处太守府，身处暨州，危机随时会出现。
  丞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由于昼夜温差较大，茶刚出炉很热，升起飘渺热气。
  “贯丘宏不是个老实的，你俩要警惕着。”他捏着茶杯，闻着茶香。
  谢肆点头，“爷放心，就是一只老鼠都不会进到这个屋子里来。”
  莫铭本来想怼的，碍于丞晏在面前，“相爷放心，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底下做小动作。”
  丞晏抿了口茶，“不要小看贯丘宏。”
  莫铭：“我不小看，我眼睛大，都是大大的看。”
  丞晏：“……”
  想打。
  但他是元小昭的人。
  算了，还是打谢肆吧。
  “你俩出去吧。”他看了眼紧闭房门的里屋，想着元小昭也快洗好了。
  “是。”
  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俩刚走没多久，元昭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里屋出来了。
  丞晏见状放下茶杯，关上敞开的窗，示意她到榻上来，“过来，爹爹给你擦干。”
  闻言元昭走了过去，手脚并用爬到榻上。
  “这里不安全，今晚你就跟我睡一个屋，你睡里面的床，我睡在榻上。”丞晏边给她擦头发边说。
  元昭点头。
  “爹爹，你觉不觉得太守府的布局有点奇怪。”
  丞晏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当然奇怪。
  楼与楼之间的间隔太诡异，好像是想隐藏些什么。
  正是察觉出了太守府的奇怪，他才会同意住下。
  “还有那个贯太守，他很瘆人。”小姑娘眉头皱着，眼底透着说不出的烦躁。
  计划出现了偏差，这让她心生烦躁。
  “爹爹，我们住在这，会不会太危险了。”她顿了顿继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我懂。”
  “可是太冒险了。”
  没有小舅舅，她或许会是个冒进的人。
  但是有小舅舅，她是个害怕遇到危险的人。
  丞晏听出了她的担心，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有爹爹在，万事不用担心，爹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原本薄情的人，眉眼间满是温柔怜爱，柔声宽慰着心生不安的人。
  他留有后手的。
  没有元小昭，死而后生是他一贯的处事方式。
  有了元小昭，贪生怕死变成了他的本能。
  屋内一片祥和，屋外也差不多。
  谢肆吊儿郎当的躺在树上，嘴里叼着张树叶，“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们要不要结拜一下。”
  “你有病吧。”莫铭骂他。
  谢肆坐起来，低头看抱剑倚着树干莫铭，“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你比我先死，我和大嫂再把大哥生。”
  莫铭：“？”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拔剑就跃到了树上，紧接着就听到谢肆大喊：“他大娘的，你来真的？”
  随后他也拔出了剑。
  元昭听着外面的动静，语气担心，“爹爹，我们要不要出去阻止啊？”
  丞晏面无表情的给她梳头，“不用，死了就埋到那棵树的下面当树肥。”
  “哦。”
  谢肆和莫铭两人打上头了，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此时此刻京城相府同样如此，打得不可开交。
  相府极意阁。
  数十个人整齐落地，他们手持利刃，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小彰和来福管家从暗处出来。
  “太好了福叔，我们俩把他们包围了。”小彰嘿嘿傻笑。
  刺客：“？”
  谁包围谁？
  为首的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抽刀。
  小彰兴奋的持剑迎击。
  他们该不会以为留守在家的是弱鸡吧，如果是这样的想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他们才是最强的。
  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事实是不是不重要。
  小彰一人迎战五个，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逐渐吃力。
  管家这时才漫不经心的走出来，他用衣服擦了擦生锈的刀，“老家伙，很久没请你喝小红汤了，很想念吧。”
  有不知死活的刺客来攻击他，管家只一招就让他身首异处。
  管家活动肩颈，“别看我玉树临风，就以为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说出来怕吓到你们，我以前可是做大买卖的人。”
  “一晚上能收割十个人头，在江南但凡榜上有赏的逃犯都怕我。”
  “要不是后来被抓去参军了，我能杀得更多。不过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们这些小年轻没听说过我也正常。”
  “多说不如多做，你们亲自领教一下本大爷的厉害吧。”
  小彰：“……”
  这个大爷是真大爷。
  刀光剑影闪烁，小彰和来福管家压着对方打。
  但对方仍未放弃，他们没有丝毫退意，一心想冲进屋内。
  刀光闪过，极意阁的房门被砍破。
  管家怒骂，“哎呀！你个小瘪犊子，你知道这门上的琉璃有多贵吗，这可是我为我们家小姐特地置办的上等好货，透光极好。”
  “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了。”
  管家追着刚才的刺客杀。
  刺客害怕的往后逃。
  “你的狗腿子不要踩那些花，很贵的。”
  管家边打边骂，手忙嘴更忙。
  “福叔你是真抠。”小彰在应敌之余还能抽空聊上两句，“你这么抠，是不是拉了硬屎还往回坐啊。”
  管家：“？…….你也是个小瘪犊子。”
  小彰龇牙笑，“你是老瘪犊子。”
  战斗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怼中结束。
  翌日。
  下人过来送早膳。
  婢女脚还未落地就收了回去，退回去两步，抬头看院门。
  没走错，这是水榭居。
  昨晚还好端端的水榭居，今个怎么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