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莲娘

  “没有吗？”
  她记得上辈子元月姝就是在这家店买到的那个人。
  牙婆啧了一声，“有倒是有，小姐跟我来。”
  元昭在牙婆的带领下，元昭见到了她想买的人——莲娘。
  “醒醒，大白天睡什么。”牙婆用脚踢了几下木笼。
  里面的人被弄醒，抬头看向来人。
  莲娘惊讶。
  她的木笼前居然会出现客人，这可真新奇。
  被低价转手卖到这已半年有余，还从未有客人出现在她的木笼前。
  她本是罪奴。
  刚获罪的时候她就被一大户人家买了去，没过多久她就被收了，成为了府上的贱妾。
  做贱妾的那几年，她先后怀孕了好几次，都没能留下，最后一次好不容易生下了个女儿。
  可是她的女儿死了。
  主母说是病死的。
  病死？
  病死身上那么多伤？
  病死口鼻出这么多的血？
  生活好不容易出现一丁点曙光，结果又灭了。
  她想为自己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可是没有人愿意听的诉说，也没有人在意她女儿的生死。
  一个低贱的人，生出的人自然也是低贱的。
  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她自己给自己熬了一大碗红花。
  她再也不要生育了。
  再也不想让低贱的人出来受苦了。
  作为妾室最大的价值就是生育价值，没了这个价值，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被发卖了。
  像她这种既无生育能力又不再年轻的人，自然没人买，要不是她价格实在是低，牙婆都不愿意收。
  元昭直视她的眼睛，“跟我走。”
  莲娘笑了。
  她觉得眼前这小孩脑子不好使。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想要她跟她走，直接跟牙婆说就行了，不用问她的，她自己要是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就不会在这待着了。
  元昭让牙婆后退一些，她想单独跟莲娘说两句话。
  牙婆不明白元昭为什么有这种要求，但顾客的要求她满足。
  元昭示意莲娘附耳过来。
  莲娘满脸疑惑靠过去。
  “跟我走，我替你女儿讨回公道。”我说的是真的，不像元月姝那样诓骗你。
  前世元月姝知莲娘的遭遇，知她获罪前家中是做生意的，便让莲娘帮她做生意。
  为了使莲娘对她肝胆披沥，诓骗莲娘说，等她把生意做大到遍布全国，就帮她报仇。
  莲娘为了这个承诺呕心沥血。
  结果元月姝跟打死莲娘女儿的那个少爷成为了好友。
  莲娘知道这事与她对峙，元月姝却说是假意与他交好，实则是在寻找罪证。
  元月姝骗得莲娘很苦，最后还拿她女儿的尸骨威胁莲娘继续为她所用。
  同样是曾被元月姝迫害过的人，元昭很同情她，想帮她一把，也是想让此人为自己所用。
  她不想这么有能力的人落入元月姝手中。
  前世元月姝也不是特意挑中莲娘的，是牙婆不想再亏下去了，毕竟要给饭吃，牙婆便将莲娘当成赠品送给了元月姝。
  莲娘怔怔的看着元昭，不敢相信刚刚自己所听到的。
  元昭看到了她脸上的不敢置信，但她不想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她退后两步与莲娘拉开距离，定定的看着莲娘，等待她的回答。
  “我跟你走。”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她莫名其妙的就相信了。
  信她真的会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
  真的很诡异，她明明那么小，自己怎么就信了呢。
  又或许谁来跟她说这种话，大概都会信，因为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万一呢。
  万一老天真的眷顾她了呢。
  元昭满意勾唇，示意莉香付钱。
  付完钱，牙婆将人从木笼放出来。
  牙婆边开锁边跟元昭继续荐举，“小姐就买一个呀？要不要再看看其他。”
  那股难受的感觉又来了，元昭冷声打断，“不用。”
  走出店铺，元昭深吸了一口气。
  抬步朝马车走去，准备打道回府。
  元昭再一次看到了刚刚的男孩，没了牙婆的阻挡，这次元昭清楚的看到了他。
  精致小眉头微蹙。
  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元昭走了过去，走到男孩跟前。
  日头太晒，又或者是许久没喝水，男孩有点蔫，头微垂。
  当身上的阳光被挡住时，男孩抬头。
  是刚才那个进了店的漂亮小姑娘。
  “小姐，需要小厮吗？”他的嗓音很哑又很无力，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很久没进食。
  牙婆见元昭站在男孩跟前，小跑过来，再次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男孩，“小姐想要小厮？店里有啊。”
  元昭没理会她，往她身后看。
  “小姐，他卖的是活契，活契哪有死契好呀。” 牙婆再挡，“店里很多死契的男娃子，小姐进去再挑挑呗。”
  莫铭忍这个牙婆很久了，直接把她拎开，冷声道，“走开。”
  没看到主子不喜欢她吗，还一直往前凑。
  “莫铭，跟她进去，把她刚才介绍的那两个女孩买下来。”元昭扫了牙婆一眼。
  牙婆闻言笑说，“小姐好眼光。”
  没了牙婆阻挡，元昭打量男孩。
  瞬间——
  元昭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天丰二十一年，探花郎——薛霁川
  她记得，人们是这么评价他的，一个不逊于丞晏的疯子。
  她还记得，他有个妹妹，因为一场祸事坏了腿，后来一直跛着，那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薛霁川跪着，那么躺着的就是他的妹妹薛雨晴了。
  元昭看向躺着的人儿。
  薛霁川见元昭看他妹妹，慌张扯了扯盖在他妹妹身上的破衣服，“这个不卖。”
  “你呢，怎么卖？”
  “卖五年，五年以后放我离去。”
  元昭眨巴了下眼睛，声音甜软，“看你的样子，你现在最多九岁，五年后也就是十四。”
  “十四正是能干活的好年纪，在这之前你好像只能吃白饭，别人为什么要买你。”
  男孩闻言小小的身子猛的绷紧，消瘦的脸涨红，小嘴抿紧，“我……”
  是啊！
  别人凭什么买我五年。
  没用的五年。
  自己真是傻透了。
  可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男孩看了眼不知是饿晕过去还是疼晕过去的妹妹，眼底的难过一闪而过，随后抬头看向元昭，“我可以卖更长时间，十年，二十年，甚至是死契。”
  “但有一个要求，救我妹妹。”
  抱负和梦想在活下去面前一无可取。
  人只有活着，才配谈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