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逆雪与枯竹（下）

  穆昭仰头凝视着天空中倒悬的雪涡，那里有无数记忆碎片在翻涌。
  她不能继续被困在这里，洞穴里的同伴们还在危险之中。
  “阿笙，帮我！”她低喝一声，指尖骤然凝聚起炽烈的火元素。
  “小主人，强行击溃幻境有可能会引发不妙的后果。”阿笙话音未落，但穆昭已抬手将火焰掷向漩涡。
  “没有更快的办法了。”
  火舌如怒龙般咆哮而上，与逆飞的雪花相撞，。
  整个幻境剧烈震颤，雪山崩塌，冰河倒流，太和殿的虚影如琉璃般碎裂。
  “可恶，还差一点，”阿笙的声音在震荡中变得断断续续，“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卷进更深层的幻境！”
  穆昭眉头拧起，将意识之海当中的精神力全部调动起来。她一咬牙，嘴角渗出一点血迹，所有元素力倾泻而出。
  她掌心冒出的火焰更盛，火势顺着记忆回廊的裂隙疯狂蔓延。
  就在世界即将彻底崩毁的刹那，“就是那里！”阿笙猛地拽住她，纵身跃入最后一道尚未闭合的缝隙中。
  他们眼前的景象再次骤变。
  穆昭踉跄落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四周竟是一片奇异的竹林——左侧翠竹挺拔，雷光萦绕叶尖；右侧却枯枝败叶，死气沉沉。
  穆昭环顾一周，没有发现那双金色龙眸的主人。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不是墨玄。
  所以随便给他起了个名字——
  “金瞳！”她扬声喊道，声音在竹林中回荡，“我知道你在看，你给我出来！”
  寂静片刻后，竹叶沙沙作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翠竹深处缓步而来——他仍是墨玄的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盛满戏谑。
  “真凶啊，小丫头。”他轻笑，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仪，“不过，我喜欢你给我起的名字，‘金瞳’。”
  阿笙戒备地看着金瞳，这么古老的礼仪，是龙族中的贵族才会行的礼仪。
  贵族龙不多，他是哪一条呢？阿笙陷入了思索。
  而穆昭注意到他手腕缠绕的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那分明是束缚的标志。
  似乎察觉她的目光，金瞳晃了晃手，锁链哗啦作响：“怎么？觉得我像囚徒？”
  “你是被封印的？”
  “哎呀呀，不愧是我看上的小丫头，真聪明。”金瞳笑眯眯地看着她。
  穆昭仍然戒备着：“少装模作样，你到底想怎样？”
  金瞳歪头看她，忽然伸手亲昵地擦掉了她嘴角的血迹：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对待旧友，但他突破了穆昭正常社交的界限，她浑身一僵，立刻后退了一步。
  阿笙立刻扒开金瞳的手，将穆昭护在身后。
  “冥龙，别对我的主人动手动脚。”
  金瞳哈哈一笑，“不愧是书灵，这么快就猜出我的身份了。”
  “冥龙？”
  “是龙族中掌控暗元素一族的龙，他们生于黑暗，也死于黑暗。冥龙生性暴戾，喜欢独居，但他们能运用最为纯正的暗元素。”
  “哼，原来你们书上就这么记载我，生性暴戾那都是无稽之谈。”
  有那么一瞬间，穆昭竟然在金瞳脸上看到了不服气。
  “叫我来做什么？”
  “你身上有云氏的血脉，对吧？”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穆昭身后。
  金瞳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柔，“难怪这么吸引我……”
  穆昭浑身一激灵，猛地推开他，火元素在掌心跃动：“离我远点！”
  金瞳不以为意，反而愉悦地笑了，他伸手轻轻松松地掐灭了穆昭掌心的火苗。
  “放心，我对你很感兴趣，不会伤害你的。”
  他抬手一挥，枯竹与雷竹交界处浮现出墨玄沉睡的虚影。
  “我只是借他的幻境，和你聊聊天。我建造的这竹林流逝的时间与外面不同，我们就算在这聊上一天，外面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那些回忆都是真的。”金瞳懒洋洋地倚着一株雷竹，指尖缠绕着丝丝电光。
  “他母亲死于过度使用暗元素的反噬，他父亲用雷灵镇压我，结果自己先死了。”说到这，他嗤笑一声。
  “人类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穆昭盯着他：“所以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现下很明白了，她不是偶然进入了墨玄的幻境，而是这金瞳故意让她进来的。
  金瞳的金眸微微眯起：“自由。”
  他指向墨玄的虚影，“他的身体正被暗元素一点一点侵蚀，长时间这样下去，我和他都会死。”
  “所以呢？”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他忽然站直身体，笑容褪去，露出龙族独有的冰冷威严。
  “你想办法帮我离开他的身体，我保证大家都活着离开幻境——否则，你的同伴们很快就会被龙蜥撕碎。”
  穆昭沉默。她清楚幻境之外的时间所剩无几，而金瞳开出的条件，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但金瞳的条件……她毫无头绪。
  “我大可以假意答应你，出去我就扔下墨玄不管，反正他与我只是一面之缘。”穆昭觉得，这金瞳说的没那么简单，“而且你怎么确定，我一定能想出办法帮你解除封印。”
  “他母亲当年就是用云氏秘法将我封印在他体内。”金瞳的话如同惊雷在穆昭心中炸开，“我能感应到，云氏除了你还有血脉存在。”
  沉默了一阵。
  “好。”穆昭终于开口，眼神锐利，“但我有条件——把你所知道的云氏相关都告诉我。”
  金瞳挑眉，随即愉悦地笑了：“成交，那我们订下契约，以此为证。”
  他伸手，一缕暗金色的龙息缠绕上穆昭的手指，最后在无名指化作一道契约印记。
  金瞳朝穆昭狡黠一笑，揽过她的腰，凑近说道：“合作愉快，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