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不会去的

  路程不算远，很快，车缓缓驶入奢华的会所，助理领着她进去，走上电梯。
  这里是富家太太们聚会喝下午茶的地方，顶层的落地窗俯瞰外景，雍容华贵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助理将她送至门口，就退了出去。
  林雾缓步走上前。
  桌上，骨瓷茶杯泛着温润的光，她拉开对面造型精致的雕花椅子，轻轻坐下。
  凌容看着面前的女孩，恍惚一瞬。
  问，“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林雾摇头，“不用。”
  凌容还是给她点了杯焦糖玛奇朵，以及一份小蛋糕。
  没多久，侍者端上来。
  “请慢用。”
  焦糖的甜蜜和肉桂香气萦绕，和回忆里的香精味天差地别，目光落在蛋糕上细腻的奶油，始终没有动作。
  半晌，她抬起眼，平静开口。
  “您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凌容闻言，复杂地看向她。
  许久，将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这里是六百万，”她的指尖修长漂亮，精心保养的肌肤莹润富有光泽，“你出国吧，以后每个月我同样会打钱到这个账户。”
  林雾垂着眼没说话。
  想问她为什么，又觉得没必要问。
  答案很清楚，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不愿意自己的存在被丈夫孩子知道，破坏现有的一切。
  “我不会打扰到你，”林雾轻声说，“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凌容：“可是你现在和景洲在一起。”
  林雾僵了僵。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道，“雾雾，你和他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我教过你要脚踏实地。”
  听到这句话，林雾脸微微发白。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明明自己只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
  林雾眼睫轻颤，鼓起勇气解释。
  “你误会了，我们是互相喜欢。”
  凌容看向她的目光很失望。
  “喜欢？喜欢他金钱包装出来的生活吗。”
  “雾雾，你才大一，就学会了走捷径。”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两道不同的声音，一个问出来，一个在心底。
  林雾怔怔看着眼前这张妆容精致的脸，只空茫地觉得她很陌生。
  无法和记忆中，那个在医院里，病床前，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的母亲重合。
  “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柏林的大学，你直接去就行，其他不用操心。”她说。
  林雾只是沉默看着这张小小的卡片。
  她最需要的任何时候都从不曾出现过，却在威胁到母亲生活时简单摆到她面前。
  林雾将卡退回，“我不会去的。”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凌容在原地坐了很久。
  手机响起，是孟佑。
  下意识绷直脊背，她手心紧了紧，接通电话。
  对面传来男人沉稳声音，问她去了哪里。
  凌容温柔自然道，“和李夫人喝下午茶啊，怎么了？”
  对方没再说什么，只让她早点回。
  “知道了老公。”她语含笑意。
  挂掉电话，凌容垂下唇角，笑容骤然消失，手无力撑着额头，闭上眼睛。
  -
  另一边。
  贺景洲懒洋洋靠在椅背，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点在沙发扶手，目光散漫落在眼前的监控画面，右下角时间显示几周前。
  屏幕显示教学楼外，林雾抱着书走下来。
  她穿着粉色卫衣，微微低头。
  没多久，画面多出一男生的身影，忽然拦在她面前，男生背对着监控，在和她说些什么。
  监控隔了一定距离，收不到声音。
  蓦地，林雾明显地后退半步，抱紧怀中的书本。而男的突然抬起手，动作强势地朝她伸去，似乎要去抓她的手腕。
  贺景洲神色冷下来。
  下一秒，男生的动作顿在空中。
  程嘉阳很快出现在画面。
  贺景洲平静看着，直到那个男的转身。
  定格画面，将其放大。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他黑眸沉沉，眼底没什么温度。
  死缠烂打的前男友。
  助理办事效率很高，没多久就把贺景洲要的东西发过来。
  男生眉眼不耐翻阅着张子谦的资料，住址、大学、社交圈，连他常去的酒吧也列得清清楚楚。
  漫不经心一条条看下去。
  目光落在感情经历那一栏，上面清楚记录下他曾交往过好几任女友，分手原因还被女方做成ppt传阅，劈腿冷暴力约p什么都有时，面色愈发难看。
  冷冷想着，这就是林雾的眼光？
  她真应该和贺女士一起去看看眼科。
  紧接着，视线继续往下。
  在某一处时，停住。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张子谦，高中毕业于瑾礼中学。】
  ……
  直到天色渐暗，染成灰冷的蓝。
  贺景洲仍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坐在沙发，一动不动，漆黑视线长久地停在那行字上，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
  脑海不断地，回忆着林雾那个视频，关于她的暗恋。
  小心翼翼的青涩目光，难过时的垂眸。
  原来她和自己曾就读于同一所学校，走过同一片树荫，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曾偷偷暗恋着别人。
  甚至……还真的在一起过。
  她在最青葱年少的时候，把最纯粹的心动和喜欢都给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
  贺景洲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眼底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起伏，房间里没开灯，在面部投下层晦暗不明的阴影。
  这时，手机在旁边响了响。
  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陷在沙发里，久久没有动作。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才伸手拿过。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条未知号码的匿名短信。
  【贺大少爷，想不想知道你女朋友的真面目？可别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整容女骗了。】
  贺景洲眉稍都没动一下，散漫让助理查了查ip地址，不过片刻，定位清晰显示在某大学寝室。
  和资料里，张子谦的大学是同一处。
  他扯了扯唇。
  修长手指懒洋洋打字，【见面地址。】
  对面一见有戏，将日期地点回得很快，字里行间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贺景洲慢条斯理收起手机。
  静静坐一会，看了下腕表，差不多到林雾下课的时间，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拿上外套出门，去接她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