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闪而过的影子

  “梁王殿下这又是随便走动走动？”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的，那多少都带着一点儿阴阳怪气，但春英还真不是这个意思。她也是随口说出来的，因为这是拓跋冲自己说的理由啊。
  “不是。”拓跋冲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表情严肃很多。
  春英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儿，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吧？又跟皇帝吵架了？
  “外面晒，你还是进来坐一会儿吧。”
  虽然里面也不怎么样，破破烂烂的，完全不像样，只是灰尘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春英觉得，至少可以坐下来喝杯茶。
  也就一把椅子，春英伺候人惯了，一般是不会坐的，而且人家好像来看她，不能让人站着吧？于是让给了拓跋冲，自己垂手站在一旁。
  可拓跋冲也没有坐下来，他环顾四周，然后目光又转回到春英身上，露出一些心疼的神色来。
  这破地方也是他母亲贤妃曾经住过的呀，当时条件应该也不怎么好。
  春英没看出梁王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只当是他又想起贤妃来了。她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殿下，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茶，你将就喝一口吧。”
  春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很小的，生怕梁王嫌弃。以他的身份，非得是瑶池玉露那样的贡品茶才会喝得下去吧。
  看着春英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似乎是想递茶又有些犹豫，干脆就自己接了过来，一口闷了。
  把春英都给看呆了，忍不住来了一句：“殿下，这是茶，不是酒。”
  “这你就不懂了，喝茶跟喝酒是一样的，有些人喜欢慢慢品，有些人会直接喝，其实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的茶，又不会变。”
  听到这话，春英一下子笑了出来。她知道，梁王这是在给自己留面子呢，没说这茶不好，居然还真喝下去了，他果然是没架子啊。
  “我跟你说啊，我之前在边关的时候，那边的水味道很奇怪，让人难以下咽，可没有那么多新鲜的茶叶，他们当地有一种味道发苦但很清爽的植物，用来泡茶喝，是最好的。”
  拓跋冲是从来没觉得什么好坏的，他真不讲究这个，而且这茶喝不喝，不是得看人吗？
  春英总认为拓跋冲跟别的贵人的不一样的，他因为母亲的出身不好而备受诟病，头上还有拓跋峤那个皇帝哥哥压着，这日子过得大概也不怎么顺心。
  看来锦衣玉食也未必都过得舒心啊，更何况拓跋冲在边关也待了很久，那边条件自然是比不上京城的。
  春英突然觉得，皇帝难怪对她那样折磨，连亲弟弟都不会放过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小宫女有好日子过？
  虽然是亲兄弟，这人可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梁王最近一定是不顺心，想找个人说说话，才会到春英这里来。
  可春英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有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殿下，我从小就被卖给了章家，然后跟着皇后娘娘嫁到了宫里来，基本上没出过什么门，走过最远的路，除了小时候逃难到京城，就是从章家到皇宫的这段距离了。我想听听外面是什么样的，殿下能给我讲讲吗？”
  拓跋冲挠挠头，“我常年在边关，对边关更熟一些，京城的事情反倒没什么印象。只是边关也没什么意思，只怕你不爱听。”
  “我听的，”春英赶紧点头，“什么我都听。”
  不得不说，拓跋冲还是有一些讲故事的天赋在里面的，讲得还挺生动。没什么意思的事情，硬是让他说的还有那么一点儿感觉了。
  这也就是拓跋冲在讲，换个人，春英也许就听不下去了。
  拓跋冲也很长时间没有跟人这么畅快地聊过天了，所以一说起来没完。
  他喜欢跟春英讲很多话，她也愿意听。他们两个就好像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无话不谈。实际上，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这一讲，就讲到了日头西斜，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走的话，各宫就要掌灯了。
  “我要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拓跋冲上次说这话，春英可不信，这次她答应得比谁都快。
  春英将拓跋冲送到门口，她很想继续送送他，但是不行。她不能随便走出蓼风院，尤其是被人看到她跟梁王在一起，会给他们两个都惹麻烦的。
  拓跋冲都已经走开了，春英突然叫了他一声。
  “殿下，你小心一点儿。”
  “我知道，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春英也不知道梁王是怎么随意出入皇宫还不被人发现的，皇帝要是知道他在宫里待这么长的时间，真的没问题吗？
  送走了梁王，春英突然觉得心里很失落，好像硬生生从心里剜去了一块肉一般。
  她太寂寞了，那么多人，却只有梁王才愿意陪着她，不会把她当下人和工具看待。
  就在春英转身进院子时，突然感受到一阵恶寒，就好像有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自己，想置她于死地的感觉。
  春英被这种感觉吓了一跳，她突然开始害怕，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种惧怕是没有来由的，哪怕春英赶紧左看右看，企图找出那个让自己感到害怕的方位来，也无济于事。
  找了一圈，确实没有任何人在这里，春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放下心来。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这个破地方，谁会没事儿跑过来呀？以为人人都是梁王？
  自从来到蓼风院之后，估计没两天就不会有人记得春英这么一个人了。
  皇后已经算是够关心春英的人了吧，也没有再管过。不是忙着念经诵佛，就是忙着找人给皇帝侍寝，顾不上春英，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她定定神，回到屋子里，喝了一口水压压惊。
  春英突然想到，小红之前可说过，这里闹鬼的呀，不会是真的吧？
  马上就要夜幕降临了，不正是鬼出没的时候吗？
  忽然窗户外就出现了一个什么影子，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