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

  这在后宫之中可是大事儿，好端端的，谁会没事儿去投井？
  而这个投井而死的人，正是春英去见的小童。
  重要的人证已经死了，春英的心跟着沉了下去，仿佛泡在冰冷的井水里面的人是自己。
  如果不是春英当时发现香炉里面被人动了手脚，怕是也逃不过类似的结局吧？
  小童的尸体已经被人打捞上来，整个人惨白又浮肿，整张脸都快认不出来了。而她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看来是死不瞑目啊，这更让人恐怖了。
  旁边的几个宫女都捂上了眼睛，扭过头去，不敢再去看。就连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公公看了也不忍侧目，只得连连摇头。
  此刻最着急的就是皇后，后宫出现这样的事情，她可是要负首要责任的。皇帝如果真要追究，皇后免不了要被训斥一顿。
  “果然是遭了邪祟了，好端端的，怎么就……”
  皇后双手合十，对着佛堂的方向拜了拜，口中叽里呱啦地念着“阿弥陀佛”。
  “她是不是因为被调去干杂活儿，心里想不开，于是就……”
  小翠口无遮拦，立刻就被小红偷偷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又看向皇后。
  人是被皇后调过去的，大家都知道。
  “我昨天看到她还好好的，也许是打水的时候，一不小心一头栽了进去吧。”
  毕竟旁边还有水桶，小红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根本就不是这样，她是被人害死的。”
  春英突然出现，显得过分冷静了。
  “别胡说，”皇后都开始有些头疼了，“你赶快回去休息。这里刚死了人，阴气重，来呀，把这口井封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件事情，谁都不敢再提起，大家都绕道走。
  噩梦总算是可以结束了，春英躲在角落里，偷偷给春来烧了一些纸钱。
  这小妮子爱财爱地位，不然也不会因为皇后的几句话就动心，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活的时候不能实现，到了地府，也不能身无分文。
  这是春英能为春来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望着火苗将一摞摞纸钱吞噬殆尽，仿佛看到了春来的一生，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烧完这些纸，春英打算去做另外一件事情。
  小德子守在勤政殿外头，正无聊得紧，远远看到春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连忙上前挡住了她。
  “哎呦，春英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小德子回头望了一眼牌匾，压低了声音，“皇上今天没召见你。”
  “我知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话就更让小德子一头雾水了，问道：“那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儿？若果真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咱家就进去帮你通报一声。”
  小德子的意思很清楚，有事儿就会通报，没事儿就别找事儿了，春英清楚。
  “有事儿，我当然有事儿。小德子公公，皇上现在在干什么呢？”
  “这个……”小德子迟疑了一下，“可能是在批奏折吧。”
  “还有其他人在里面吗？”
  “你是指贵妃？”小德子左右看看，“你放心好了，贵妃最近肚子越来越大，已经不大出来走动了，就是皇上偶尔去看看她。”
  “在不在都没有什么关系，劳烦小德子公公替我通报一声吧。”
  春英福了福身子，还挺客气。
  “你可别这样，咱家受不起。是这样，皇上最近脾气不大好，不愿意让人打扰他。”
  这是在拒绝？春英想着，皇帝的脾气就没好过，又不是最近才这样的。小德子怕给自己找麻烦，也实在能够理解。
  “我明白，我来找皇上是有重要的事情。”
  这么一说，小德子也没法拒绝了。
  他进去没多一会儿，春英看到他再次走出来，只站在门槛边，冲着她示意了一下。
  勤政殿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上次来碰到阿美跪在那里低声哭泣，这一次不知道能碰到什么鬼。
  还真没有，春英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直接走了进去。
  拓跋峤好像真的是在批奏折，他脸上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舒缓，有时候又有一些不耐烦。从他的表情上面，春英大概都能猜到那些奏折是什么内容。
  “你有什么事情找朕？难道皇后没有告诉你规矩，不能随便来打扰朕吗？”
  “跟皇后娘娘无关，是奴婢自己有事情，一定要见皇上。”
  这一次，春英居然没有跪下，只是微微屈身而已。
  “可是朕不想看到你。”
  “那皇上为什么要派小童暗中在香炉里做手脚？”
  春英不想废话，直勾勾地盯着皇帝。她知道这话是死罪，但比起前几天噩梦不断、想睡也睡不好的情况来说，不如一死了事直接。
  拓跋峤的眼中投射出激励的光芒来，慢悠悠地用手里的笔放下来。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直觉。”春英所说不假，她还真没有什么证据。
  她怀疑过皇后，怀疑过贵妃，这两个人是嫌疑最大的，但她没有忽略皇帝。
  拓跋峤突然大笑一声，像是在听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直觉？朕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直觉？”
  可是春英笑不出来，眼中尽是悲伤。
  她知道皇帝不喜欢自己，可没想到他居然会用这样的卑劣手段来害自己。
  “皇上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直到这一刻，春英的内心还对皇帝抱有一丝幻想。
  也许是自己的直觉出现了偏差，也许她有别的理由，至少他得说出来。不管承认不承认，春英都会感到安心。
  “朕对你有什么可说的？这几日你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忘了你自己是谁吧？”
  没有忘，春英始终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地位，但这并不是理由。
  “皇上，难道你真的不打算说两句吗？”
  春英不是一定要让皇帝给自己一个解释，她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朕没什么可说的。”拓跋峤突然怒吼一声，吓了春英一跳。
  “皇上，越是这样说，奴婢越是知道皇上跟这件事情一定脱不了干系。为什么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