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回乡祭祖

  金秋的阳光透过杭城交通职业高级中学新发的教师工作证，在闻佳宁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正式入编，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这沉甸甸的喜悦，让闻爸闻妈激动得几夜没睡好。
  这份喜悦，不仅仅属于闻佳宁，更属于整个闻家，尤其是远在乡下的祖辈。
  “佳宁啊，”闻爸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崭新的工作证，眼眶湿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咱闻家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到了你这里，出了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本科大学生，更是头一个端上国家铁饭碗的！”
  “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得让你在天上的爷爷奶奶，还有老闻家那些先人们都知道，让他们在那边也高兴高兴！”
  于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周末，闻佳宁陪着父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家。
  老屋依旧，祖坟前新添的香烛青烟袅袅。
  闻爸神情肃穆，点燃香烛纸钱，絮絮叨叨地向长眠地下的父母和祖先诉说着女儿的出息。
  他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要把这些年压在肩头的沉重，都在这青烟缭绕中卸下，化作对先人的告慰。闻妈在一旁，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脸上是欣慰与虔诚交织的泪光。
  闻佳宁看着父母虔诚而激动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只要父亲不是像当年她拿到本科录取通知书那样，一开心就豪饮，然后陷入无边无际的愁绪和叹息，其他怎么折腾她都愿意配合。
  万幸，这一次，闻爸要带车带着妻女回老家不喝酒。
  闻爸在祖坟前红了眼眶，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地说：“好，好，我闺女争气！爷爷奶奶在天有灵，保佑着呢！”
  祭祖归来，坐在回杭城的高铁上，闻妈拉着闻佳宁的手，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一次，是释然与后怕交织的泪水。
  “宁宁啊，”闻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不知道，以前……以前妈和你爸，心里有多慌。宋畅那孩子，千好万好，就是太好了。那个学历、那个家世……咱家就是普通老百姓，总觉得你哪哪都配不上人家，怕你以后受委屈，怕你以后在他家抬不起头……”
  闻佳宁心头一酸，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妈，您想多了。宋畅和他家人都很好，从来没看轻过我。”
  “妈知道，妈知道宋畅是好孩子，”闻妈抹着泪，“可这心里啊，就是不踏实。现在好了，我闺女是正儿八经的人民教师了！是国家的人！体面！稳定！这身份，搁哪儿都硬气！配谁咱都不虚！”她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自豪。
  当晚，在宋畅来接闻佳宁出去吃饭时，闻佳宁把父母的心思笑着转述给他，语气轻松，试图化解那份朴实的“门第之忧”。
  但说到最后，想起父母曾经的担忧和此刻的释然，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泛红：“……他们那代人，想法比较老派，总觉得有个‘铁饭碗’才是最大的保障和底气。你别笑话他们啊。”
  宋畅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理解和疼惜。
  他没有笑，反而极其郑重地握住闻佳宁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来熨帖的温度。
  他转向闻爸闻妈，声音温和而坚定：“叔叔，阿姨，你们说得对。佳宁她配得上任何人，也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她聪明、坚韧、善良、有能力，无论有没有这份教师工作，在我心里，她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这份工作，是锦上添花，是她能力与选择的证明。请二老放心，我会一直、一直珍惜她，爱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的话语真诚而有力，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闻爸闻妈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顾虑。
  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起出去，双手紧握，眼神交汇间满是信任与爱意，老两口相视一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欣慰与满足。
  大女儿闻佳宇，也终于苦尽甘来，有了安稳幸福的小家；小女儿佳宁，事业爱情双丰收，前途光明。他们操劳半生，所求的，不正是儿女们的平安喜乐吗？
  闻佳宇小家庭的真正圆满，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一天，邱金龙终于刑满释放，踏入了杭城这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当他看到已经长高、聪明伶俐的儿子登登，看到妻子闻佳宇那间虽然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红火的优品手作小作坊，再走进那套位于学区、窗明几净的新房，看到被闻佳宇妥善接来照顾、精神矍铄的父母时，这个曾经桀骜不驯、犯下大错的男人，彻底愣住了。
  他无数次在铁窗内辗转反侧，设想过出狱后可能面对的冷眼、窘迫甚至妻离子散。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温暖得几乎不真实的港湾。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闻家父母面前，这个七尺男儿，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爸！妈！金龙…金龙回来了！我对不起佳宇，对不起登登，对不起你们二老！是你们…是佳宇没有放弃我，是你们给了这个家，给了我邱金龙重新做人的机会！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一定洗心革面，踏踏实实做人，用这条命对佳宇好，对登登好，孝顺你们！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闻爸连忙将他扶起，闻妈也在一旁抹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闻佳宇抱着登登站在一旁，看着丈夫真诚悔过的样子和父母欣慰的神情，脸上露出了平静而踏实的笑容。
  过往的风雨飘摇，终于尘埃落定，归于这平淡而真实的温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