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活林低语

  森林苏醒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温柔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灵魂上。苏小婉瑟瑟发抖，抱着呆滞的月璃缩在林风身后，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秦城强忍着断臂剧痛，单手持着从逃生舱废墟里摸出的能量手枪，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摇曳的巨大蕨叶和翡翠巨木，汗水浸透了他布满血污的鬓角。
  “出来！”秦城的声音嘶哑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装神弄鬼！”
  沙沙沙……
  树叶的摩擦声更响了，仿佛整片森林都在低笑。那股庞大、古老、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志并没有回应秦城的威胁，反而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更加深入地“扫描”着他们。尤其是苏小婉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初生嫩芽般纯净而磅礴的木灵道体气息，以及林风体内那株幼苗的呼唤与魔瞳的躁动形成的剧烈冲突。
  林风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森林意志的“扫描”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灵魂，让他体内的矛盾被无限放大。世界树幼苗在周围精纯生命能量的滋养下，传递出近乎欢愉的“舒适”感，翠叶上的暗金神纹流转加速。而魔瞳则发出被窥探的、带着暴虐的嘶吼：“……古老的气息……枷锁……撕碎它……释放……吞噬！”他手臂上的黑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试图对抗这股意志的压制。
  “风哥！你手臂！”苏小婉惊恐地看着林风手臂上那扭曲狰狞的黑紫色纹路。
  “压制它！林风！”秦城低吼，枪口微微调转，指向林风的手臂，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他不能容忍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污染源！
  林风牙关紧咬，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幼苗渴望融入这片森林的宁静呼唤，一半是魔瞳疯狂咆哮着要撕碎一切的毁灭欲望。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死死抓住右臂那躁动不安的魔纹，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渗出，试图用剧痛强行压制。
  “呃啊啊——！”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汗水混杂着血水滴落在柔软的苔藓上。
  就在这意志冲突达到顶点的瞬间——
  嗡！
  那股庞大森林意志的核心，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所有的审视和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深深疲惫与悲悯的情绪。这情绪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如同叹息般弥漫在整个森林空间。
  紧接着，森林深处，那株庞大如山的翡翠巨树主干上，覆盖的藤蔓和苔藓如同活物般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下方光滑如镜、流淌着翠绿光晕的木质表面。那光晕流转、汇聚，最终在树干的中心位置，凝聚出一张巨大而模糊的“面孔”轮廓！
  那并非人类的面孔，更像是树皮天然形成的、带着古老树纹的抽象图案。一对由纯粹翠绿光晕构成的“眼眸”缓缓亮起，温和、深邃，如同蕴含了整片森林的记忆。一个苍老、浑厚、带着无尽岁月沉淀感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心灵深处响起，如同古树的低语：
  “被污染的种子……与纯净的嫩芽……还有……迷失的净源之魂……”
  “你们……带来了变数……”
  “也带来了……深渊的窥视……”
  这声音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和深深的疲惫。
  “你是谁？！”秦城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枪口依旧紧绷，指向那张巨大的树脸，“是你在控制这片林子？把我们弄进来想干什么？”
  “吾……是这片森林的意志……也是……囚笼的看守……”树脸的声音带着悠长的回响，翠绿的眼眸缓缓转动，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最终落在盆地中心那被污染的巨树残骸和其顶端磅礴的生命封印光球上。“你们所见的……是‘母亲’（世界树之心）被深渊撕裂的伤痕……那光……是吾以自身本源所化的‘森罗之印’……勉强……维系着最后的平衡……隔绝着深渊的扩散……”
  “平衡？”林风喘息着抬起头，对抗魔瞳的低语让他声音嘶哑，“阿斯塔罗……外面那个精灵祭司，他想杀我们！他才是叛徒！月璃说的……”
  “阿斯塔罗……”森林意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翠绿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带着冰冷的怒意，“……背叛者……他窃取了部分‘母亲’的权柄……扭曲了王庭的意志……他想要……释放深渊……或者……掌控它……”
  “他为何要释放深渊？”苏小婉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颤抖，“那不是……会毁灭一切吗？”
  “力量……”森林意志的声音充满了洞悉的悲凉，“深渊……是毁灭，也是……最原始的混沌力量……阿斯塔罗……他已被力量的深渊……吞噬……他以为他能掌控……殊不知……他只是深渊选中的……容器……”
  翠绿的眼眸转向林风，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直视他灵魂深处的幼苗与魔瞳烙印：“而你……异乡的种子……你体内的‘奇迹’……与‘污秽’……同样让深渊……垂涎……”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冰冷、神圣、带着毁灭气息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利刃，猛地从森林穹顶之上狠狠刺下！瞬间撕裂了森林意志布下的柔和屏障！这股意志充满了阿斯塔罗那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冰冷与愤怒！
  “老木头！你藏匿污染源，私通叛徒！王庭意志已被亵渎！交出他们！”
  阿斯塔罗的声音，如同雷霆直接在众人脑海炸响！显然，他找到了突破森林意志外层屏蔽的方法！
  森林穹顶之上，那片流淌着翠绿光晕的“天空”开始剧烈波动、扭曲！一个巨大的、由纯粹月华构成的漩涡正在强行形成！漩涡中心，阿斯塔罗那完美而冰冷的身影轮廓若隐若现！他头顶的银月轮虚影光芒大盛，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压下！
  整个森林空间剧烈震荡！巨大的翡翠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盆地中心，那被森罗之印镇压的黑紫色沼泽如同受到刺激，剧烈地翻涌起来！顶端的生命光球也明灭不定！
  “他……在强行撕开通道！”秦城脸色剧变，感受到那远超之前的毁灭气息！
  “他进来了……平衡……会被打破……”森林意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虚弱，那张巨大的树脸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闪烁，仿佛维持它存在的力量正在被阿斯塔罗的冲击急速消耗！“森罗之印……需要……纯净的道体……与净源之魂……共鸣……才能……稳固……”
  翠绿的眼眸猛地锁定苏小婉和被她抱着的月璃！
  “孩子……带着她……靠近封印……用你们的……本源……呼唤它……这是……最后的机会……”
  话音未落，穹顶之上那巨大的月华漩涡猛地扩张！阿斯塔罗的一只完美的手掌，缠绕着足以冻结星辰的冰冷银辉，已然穿透了漩涡，朝着下方森林意志凝聚的树脸，狠狠抓下！
  “老东西！你的时代结束了！”
  恐怖的威压让苏小婉几乎窒息！她看着怀中依旧呆滞的月璃，又看向盆地中心那岌岌可危的翠绿光球，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绝望和茫然：“我……我该怎么做？！”
  林风猛地抬头，看向那即将落下的毁灭之手，又看向苏小婉和月璃。魔瞳在阿斯塔罗强大的压迫下发出兴奋的尖啸：“……机会……混乱……吞噬光球！”而世界树幼苗则传递出前所未有的“守护”与“急切”的意念！
  没有时间了！
  “带她过去！”林风对着苏小婉嘶吼，眼中爆发出决死的疯狂。他不再压制魔瞳的躁动，反而将残存的真元连同苏小婉渡给他的木灵生机一起，狠狠注入右臂那扭动的魔纹！黑紫色的光芒瞬间暴涨，一股混乱而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要用自己，用这具被污染的身体，去吸引阿斯塔罗的毁灭一击！为苏小婉争取那渺茫的机会！
  “秦城！护着她们！”林风咆哮着，身体化作一道缠绕着黑紫色魔焰的流光，悍不畏死地迎着那只穿透漩涡、抓向树脸的月华巨手，冲天而起！
  “林风——！”苏小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秦城目眦欲裂，一把拽住苏小婉的手臂，不顾断臂剧痛，拖着她和呆滞的月璃，发疯般冲向盆地中心的封印光球！
  就在林风裹挟着混乱魔焰即将与阿斯塔罗的月华巨手碰撞的刹那——
  盆地中心，被秦城强行拖到翠绿光球下方的苏小婉，看着怀中月璃空洞的脸，感受着头顶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和光球传来的悲鸣般的波动，极致的恐惧和守护的意念在她心中轰然爆发！
  “月璃——！醒来啊——！”她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尖啸，将体内所有的木灵道体本源，毫无保留地、决绝地注入月璃枯槁的身体！
  嗡！！！
  纯净的木灵道体本源涌入的瞬间，月璃那呆滞的银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她自身残魂的净源之光，如同风中的烛火，被这同源的、磅礴的生命之火骤然点燃！
  而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苏小婉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布满柔软苔藓和巨大蕨类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