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四十三秒

  几个年轻军官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低头扒饭。
  炊事班的老王从窗口探出头，咧嘴一笑，“您就是任主任吧？给您留了红烧肉，特意多浇了勺肉汤”。
  “谢谢同志……”
  她接过饭盒，指尖触到碗底温热的余温。
  “哐当……”
  刚坐下，对面放下一碗，冒着热气的白菜炖粉条。
  “任主任，不介意拼个桌吧？”
  闻言，任千雪抬起头，看到一张晒得黝黑的脸正冲自己笑。
  他军装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道狰狞的疤痕。特种作战连连长——陈铁山。
  任千雪筷子没停，“可以……”
  得到允许，陈铁山一屁股坐下，饭盒里的菜汤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上。
  “听说……你明天开始带我们的格斗训练？”
  此话一出，周围几桌的士兵悄悄竖起耳朵。
  任千雪夹了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筷尖颤了颤。
  ”嗯……”
  “弟兄们挺好奇……”
  说着，陈铁山扒了口饭，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您以前在哪个部队教格斗？”
  “没教过……”
  她喝了口汤，热气氤氲间，声音平静，“你们是小白鼠……可以试试……”
  “噗嗤……”
  隔壁桌，有个愣头青笑出声:“女同志教格斗？别是绣花枕头……”
  话没说完，任千雪的筷子啪的拍在桌上。
  食堂瞬间安静。
  “是不是绣花枕头，试试就知道了”。
  她缓缓站起身，左手仍端着汤碗，“同志，吃饱了吗？”
  陈铁山一愣，“还……还行……”
  “那好……”
  任千雪放下汤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去训练扬，我教你什么叫格斗……”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陈铁山喉结滚动了下，突然咧嘴笑了，“成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弟兄们……走着……”
  士兵们呼啦啦全站了起来，饭盒叮叮咣咣撞在一起。
  有人小声嘀咕:“陈连可是全师比武冠军……”
  已经走到门口的任千雪，闻言回头，唇角微勾。
  “所以呢？”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她军装袖口卷起。
  食堂里，不知谁突然喊了句:“开盘了开盘了……赌新来的任主任撑几分钟！”
  任千雪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声音轻飘飘地传回来。
  “我赌你们撑不过一分钟……”
  众人来到训练扬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陈铁山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朝掌心啐了两口，搓手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挑衅。
  “任主任，待会儿要是弄疼了，你可别哭鼻子”。
  任千雪解下武装带往雪地一扔，金属扣砸进冻土的闷响，让几个新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卷起袖口，“记住，真正的格斗不是比谁力气大”。
  话音未落，陈铁山已如黑熊般扑来，碗口大的拳头，直取任千雪的太阳穴。
  有老兵惊呼:“陈连这招黑虎掏心，去年打断过沙袋”。
  “完了完了，任主任要破相……”
  “陈连这拳能打死头牛”。
  任千雪却在陈铁山的拳头，距离自己的面门，只有三寸时……
  突然侧身，左手如毒蛇般缠上陈铁山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猛地一拽。
  陈铁山踉跄着向前扑去，耳边传来她冷静的讲解。
  “第一课，永远别把全部力量用在第一击”。
  “艹……”
  下一秒，陈铁山怒吼着稳住身形，右腿如铁棍般横扫而来。
  任千雪不退反进，突然矮身突入他怀中，手肘精准顶在他心窝下两寸。
  “呃……”
  陈铁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膈神经丛……”
  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不用蛮力也能让人失去战斗力”。
  说话间，右腿像钢鞭一样，扫向陈铁山下盘，军裤布料在空气中劈出锐响。
  见状，陈铁山仓促跃起躲避。
  下一秒任千雪突然变招，腾空跃起一记回旋踢。
  “砰！”
  军靴底重重印在陈铁山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三十七秒……”
  任千雪看了眼腕表，“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她走向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陈铁山，“你太依赖肌肉记忆了”。
  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任千雪在陈铁山挥拳的瞬间。
  扣住他手腕反拧，膝盖顶住他后腰将陈铁山按进雪堆。
  “格斗是脑力运动……”
  她手上加力，陈铁山疼得额头暴起青筋，“四十三秒……预判比反应更重要”。
  说罢突然松手后撤，陈铁山收势不及又栽了个跟头。
  围观的士兵们鸦雀无声，那个开盘口的张大嘴烟头都掉了。
  任千雪扫视众人，“明天开始，每天两小时理论课”。
  她弯腰捡起武装带，“现在，谁还想试试绣花枕头的威力？”
  闻言，人群齐刷刷后退两步，只有陈铁山喘着粗气爬起来，突然立正敬礼。
  “报告……我想学刚才那招反关节技……”
  任千雪唇角微扬，从兜里掏出红花油抛给他，“先把淤青揉开再说”。
  突然，任千雪转身看向人群，“还有谁想试试？”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记住，在战扬上，老人、小孩、女人，可不能轻视”。
  “就是平常也不可以……”
  训练扬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雪地的沙沙声。任千雪捡起武装带，在手上绕了两圈。
  “解散……”
  她转身走向家属院，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陈铁山撩起衣服，胸口赫然是个完整的鞋印状淤青。
  士兵们这才敢大声喘气，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的乖乖，陈连在她手里跟个布娃娃似的”。
  “这哪是绣花枕头，这分明是铁榔头！”
  “明天训练……咱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陈铁山揉着酸痛的肩膀，看着任千雪远去的背影，突然咧嘴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远处炊事班老王头，叼着烟袋直摇头，“这闺女厉害啊！”
  想到部队里还有一个硬茬，陈铁山唇角微勾，“不知道他们俩对上，到底谁赢谁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