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倒霉的农家娘亲3

  温氏抱着怀里不仅没长胖反而瘦了一圈的二丫，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她走进里屋，屋里光线昏暗，谷大像个土堆似的在床上拱着，一动不动。
  “当家的。”温氏的声音很平静，“你若是真想逼死我们娘仨，不如给句痛快话。我这就抱着孩子去投河，也省得在这儿碍你和你娘的眼，半死不活地吊着命。”
  床上的人没吭声，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温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半点回应，心也彻底冷了。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二丫的小脸，又对旁边拉着她衣角的大丫说：“大丫，娘没用，护不住你们。咱们娘仨一起走，黄泉路上有个伴，你怕不怕？”
  大丫才两岁多，懵懵懂懂，只知道娘亲难过，她也跟着难过，便摇摇头，小声说：“不怕，跟娘走。”
  温氏不再迟疑，抱紧二丫，牵着大丫，转身就推门出去了。
  屋里，谷大听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上，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边想着那女人没那个胆子，不过是吓唬他，一边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可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远，老钱氏的叫骂声也变成了，“温氏，你带着孩子干什么去？喂，你个贱蹄子，老娘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啊！”。
  这下谷大慌了，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万一……万一她真去死了怎么办？他娘那个脾气，是绝不可能再花钱给他娶一个媳妇的。到时候，他就真成了绝户头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个哆嗦，也顾不上穿鞋，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光着脚就追了出去。
  温氏已经牵着大丫朝河边的方向走去了。
  谷大连忙追上去，一把抓住温氏的胳膊，“梅花，你别走！”
  温氏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身，像座失了魂的木雕，抱着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
  谷大见她不理，慌得口不择言，“你走了，我就真成绝户了！”，一下把心里话都喊了出来，“我干活，我去找娘要米要粮，全给你跟孩子吃，你别走！”
  这般动静，立刻引来了人。
  旁边有好事的婶子看见了，连忙上前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谷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着外人的面，他总不能说自己懒得动弹，逼得婆娘要带着孩子去投河。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松开温氏的胳膊，搓着手解释：“张婶，没事，没事。我跟梅花……就拌了两句嘴，她气性大，说要回娘家住两天。我这不是正请她回去嘛。”
  张婶不知内情，一听是闹矛盾了，立刻摆出过来人的架势，凑上前两步：“哎呀，梅花啊，我当多大事呢。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吵嘴的？你看谷大多紧张你，鞋都没穿就追出来了。听婶一句劝，男人都肯低头了，你就给他个台阶下，带着孩子跟他回家去吧，看把孩子都吓坏了。”
  温氏像是没听见，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张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灰败的死寂。
  谷大心里又急又躁，见讲道理没用，眼珠一转，干脆弯腰一把抱起旁边的大丫。
  大丫被吓了一跳，瘪着嘴要哭。谷大赶紧把孩子往温氏那边凑，腾出手去拽她的胳膊，语气也放得更软，“媳妇，听话。咱回家，有啥事回家说。我以后肯定改，保证让你跟孩子们吃饱穿暖，再不让你受委屈了，行不？”
  他的手刚碰到温氏的衣袖，温氏就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终于有了反应，扭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谷大，一个字也不说。
  婶子也跟着在一旁劝：“梅花，有啥事都好说，大山这人我们是知道的，闷了点，但心眼不坏。听婶一句，就当为了孩子，啊？”
  温氏怀里的二丫，因为饥饿开始小声哼唧。
  谷大抓住机会，声音里带上了哀求：“梅花，你看二丫，她饿了！咱回家，回家我就让娘开火，煮米糊，稠稠的，管够！保证让你们三都吃得饱饱的！
  能活着，谁又真的想死。
  温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她低头看着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二丫，又看看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大丫。
  终究，她还是跟着谷大往回走了。
  一路无话。谷大几次想开口，看看温氏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进院门，老钱氏看着刚才不理人的温氏，叉着腰，又准备开骂，“你个……”
  “娘！”
  谷大猛地一声吼，把老钱氏后头的话给堵了回去。他破天荒地挡在了温氏身前，“给弄点吃的吧。梅花几天没吃饱饭了，她没奶，孩子也饿得不行。”
  老钱氏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儿子，今天竟敢为了个女人吼她？她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谷大骂：“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吃那么多干什么！”
  谷大梗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低了些：“我也饿了，不吃饱，没力气下地。爹和二弟两个人，地里的活也干不完。”
  这话一出，老钱氏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大儿子，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跟个木头人似的温氏。
  这几天谷大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她嘴上骂着，心里也发愁。
  家里地里的活，向来都是老大这个闷葫芦出力最多。指着当家的那把老骨头和老二那个滑头，今年秋收非得喝西北风不可。可自从知道温氏那肚子再没指望，他就像成了个活死人似的。
  现在这是怎么了？转性了？还是说是为了给温氏弄口吃的，主动说要下地干活了？
  她脸上的怒气收了，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了！一个个都是讨债鬼，早晚把这个家吃空了！”说完，她狠狠瞪了温氏一眼，这才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