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金针度引

  接过百年参王之后，李景明并没有立即开始着手炼药。
  炼制参王气血丹，单单是前置工序便极为繁复。
  其次李景明不过是个打铁的，而不是铁打的。
  性情坚韧如他，在这一天的忙碌之后，也是一阵困倦涌上心头。
  精神的疲惫，让他无力再进行高强度的丹药炼制。
  于是这日下午，李景明在坊市上晃荡采买了些换洗衣物，又回到医馆着手准备了炼制参王气血丹所需的灵植材料，这一天便这样匆匆过去。
  回到家中修养一晚，次日一早，日头方才刚刚破晓，李景明就已经来到了陈家医馆的门口。
  此时的他经过一夜修养，精神体魄的状态都已经到达巅峰状态。
  早早在医馆门前等候的陈伯岳热情的将他迎了进去，炼制参王气血丹所用的各式药材已经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只待今日操刀人的出现。
  李景明淡然的挽起衣袖，露出古铜色的健康小臂，熟练的生起炉火。
  暖烘烘的火光，驱散了令人不适的潮湿之意。
  面前的长案上，那株作为主材的百年老参静静躺在锦缎上。
  百年老参根须盘结如龙，皮色黄褐透亮，处处透露着旺盛的阳气。
  这便是参王气血丹的根基所在。
  饱满的黄芪，油润的当归，凝如胶冻的鹿血膏。
  所有的辅料都已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地摆放在一旁的白玉盘中。
  “陈药师，劳烦您窗通风。”
  李景明声音平稳，目光专注的凝视着案上的百年参。
  陈伯岳立刻会意，小心地推开了医馆后窗，微凉的空气徐徐吹来，带走炉火带来的闷热。
  完成这一切之后的陈伯岳屏息凝神，目光牢牢的盯着正在闭目养神的李景明，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错过李景明的炼制过程。
  他很清楚，这参王气血丹是少有的第一步便极为困难的丹药。
  百年参的药性极烈，而毒性亦旺。
  若不能完美淬炼其纯净药性，导致毒性驳杂，那这参王气血丹便废了一半。
  于是这淬炼药性，就是重中之重，故而陈伯岳不愿错过任何一眼，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就在他紧张的注视中，李景明开始了动作。
  百年参被一把抓起，李景明指尖在参体之上轻点几下，让陈伯岳暗自点头。
  这是在激活参王药性。
  可接下来李景明的动作就让陈药师看不懂了。
  激活药性后的参王伴随着几味辅药送入炉中炙烤。
  一众辅药禁不住烈火煎烤，化作飞灰，只留下澄澈的碧绿色药汁精华被淬炼而出，滴入药碟之上。
  而那百年参王则是颇具灵气，即便是身在火炉之中，依旧顽强抵抗，尽管被烧去了不少根须，却不见融于火中的迹象。
  只是那本就通透的株身，变得越发明亮澄澈，宛如血肉。
  李景明目光灼灼，眼见时机成熟，当即指尖夹起三枚银针，对着株身爆刺而去。
  眨眼间将银针抽出，金黄透亮的精华汁液从落针处流淌而出，摩肩擦踵的滑落到药碟之中。
  这汁液并非汗珠般滴落，而是缓慢地汇聚、拉丝，散发着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甘冽参香。
  参王精血！
  “百年参王药性极烈，既有药精，又存杂质。”
  “参王气血丹药性驳杂，混入参王杂质，非但不会使药性上升，反倒有害，故而仅淬其精华即可。”
  李景明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声音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眼见原本饱满的株身变得逐渐干瘪，李景明艺高人大胆，根本无需药钳，当即火中取栗，把那已经成为‘药渣’的干瘪株身一把拽出，丢在一边。
  在一旁看得全情投入的陈伯岳当即凑上前去，拿起那干瘪株身仔细端详。
  李景明下针的几处位置极为精妙，皆是株身的主脉经络。
  那残株看似剩余甚多，实则精华药力尽数从针孔之中淬炼而出。
  残余药精，十不存一。
  而药中毒素，近乎不曾沾染一丝。
  金针度引！
  原来淬炼此等大药，去芜存菁，才是金针度引的真正用途。
  陈药师看着手中药渣，浑身一颤，脸上流露出明悟之色。
  全错了！
  原来自己之前对于金针度引的理解，全错了！
  金针度引是为了尽可能多的排除杂质，而并非尽可能多的萃取药精！
  李景明却全然不管他在想什么，只是眼都不眨的继续进行着自己的炼药流程。
  小心的把炉火淬炼得到的药精以玉片刮取下来，慎之又慎的置于温润的白玉小碗中。
  李景明手中再抓来几味药材，却并未再将其投入火中，而是将其浸泡到彻骨的冰水之中。
  遇冷受激，金枝玉叶根根挺立，随后被李景明钳入臼中，顷刻研磨成粉末。
  金色的碎屑在研磨臼中颗粒分明，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火炼冷萃，效果截然不同。”
  “烈火烹煎，固然是淬炼药性的绝好方法，但却并不适用于所有的药材……”
  李景明一边细致的为陈伯岳讲解丹道原理，一边手上动作运转如飞，丝毫不见停滞。
  尽管如此一心二用，李景明仍旧游刃有余。
  来到这方世界之后，成长的并非只有自己的体魄。
  他那本就超出常人一截的智慧也得到了蜕变。
  其实早在那日与沈月树下对弈之时，他就已经发觉自己的思维速度敏捷了许多。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那般轻易的在棋盘上战胜同样是天之骄女的沈月。
  而在今日，这思绪如电之感则是越发明显。
  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力有所成长吗？
  李景明若有明悟。
  如果是这样话，这次炼制，或许对自己并非什么难事……
  手上的动作越发心融神会，一味味药材被他井然有序的送入炉火中，或是以冷液淬炼，化作药精。
  一味味药物精华，在李景明的飞快动作间积聚到白玉小钵之中。
  钵中药液粘稠如蜜，色泽是深沉而温润的金红，异香扑鼻，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仅仅是嗅着那喷薄的香气，李景明的心跳就不自觉地加快，气血似乎随着那药香的每一次呼吸而微微鼓荡。
  站在一旁的陈伯岳翘首以盼，不自觉地止住呼吸，丝毫不敢出声。
  参王气血丹，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