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九息杀九人

  到了西郊董顺才知道，这个地方他来过。
  上次阻止李傕杀良冒功就是在这儿！他还记得那位任姑娘。只可惜没见到任姑娘面纱之下的真容，不知道和蔡昭姬比，谁的容颜更胜一筹。
  巨树所在的位置离村庄不是很远，蔡昭姬寻了一个好位置，一旦开始绘画，她便全心全意投入，就当周围所有人不存在。
  董顺为其护法，果然不出蔡昭姬所料，一个时辰之后，就有盗贼来刺探了。
  蔡昭姬这样的美人流落荒野，就好比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扔在地上，怎能不引人觊觎呢？
  董顺叹了口气，乱世就是这样，零星盗贼随处可见，更不用说号称十万的黑山贼、白波贼、泰山贼了。
  “兄弟快来看，老子捡到宝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嘿嘿嘿！”
  “这等容貌，不得卖五千钱？”
  “瞎了你的狗眼，除了容貌之外，还要看气质！如此气质，卖几万钱也是有人买的！”
  盗贼们顿时两眼放光，仿佛已经几万钱进兜了。
  蔡昭姬皱眉道：“我乃大儒蔡邕之女，尔等怎敢放肆！”
  盗贼们更兴奋了：“还是大儒的女儿！好家伙，这下能卖十几万钱了！”
  董顺持剑在手，上前几步：“师姐莫慌，有我在。”
  蔡昭姬道：“别杀人，教训一顿就好。”
  董顺顿时面露难色。
  蔡昭姬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董顺的武艺还是不行，之前都是吹牛！
  但她没有拆穿，而是温言道：“他们人多势众，你寡不敌众，这很正常——逃得掉吧？”说罢，她四处张望，之前雇的车夫已经离开了。
  董顺解释道：“师姐误会了，我之所以为难，是因为我出手太重，你不让杀人，我怕一不小心……”
  就好比你老婆说“拍死那只蚊子”，这很简单。
  但如果她说“抓住那只蚊子，别把它拍死了”，你就不敢打包票了。
  此时盗贼们露出猥琐的笑容：“大儒的女儿，我想尝尝滋味。”
  “谁不想尝呢？大哥先来！”
  蔡昭姬面露厌恶，对董顺点了点头：“你放手一搏就是。”
  杀生禁令解禁，董顺森然咧嘴，拔剑在手：“九个盗贼——师姐，你捂住眼睛，倒数九个数。”
  盗贼们哄堂大笑：“九个数之后，你的好师弟就溜得无影无踪啦！”
  “经典英雄救美，不会吧不会吧？这小子该不会真以为能打赢我们吧？”
  “笑死，看样子是个士族？小子，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你能打赢家族的下人，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下人们都让着你！现实就是——你狗屁不是！”
  盗贼们嘻嘻哈哈，董顺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理睬他们——一群将死之人，没有必要跟他们聊。
  他只是对蔡昭姬点了点头。
  蔡昭姬不明所以，但被盗贼环伺的她，还是有些慌张的，本能地按照董顺说的做：“九、八、七、六、五……”
  只听得惨叫声和沉闷倒地声不断响起，蔡昭姬很快把九个数数完：“四、三、二、一！”
  她手指微微发颤，屏住呼吸把捂眼的手掌移开，发现眼前已经没有活着的盗贼。
  九个呼吸，杀九人。
  蔡昭姬都懵了，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你不是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么？你之前管这种武艺叫“略懂一二”是吧？
  蔡昭姬一时有些茫然，她不懂武艺，但九息杀九人的含金量她还是能看明白的。
  这个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为何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像一个谜，与表面大相径庭？
  董顺甩掉剑上的血珠，收剑回鞘：“解决了，师姐继续画吧。”
  蔡昭姬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遍地死人尸体，还画什么。”
  正说话时，又有急密的脚步声传来，这次来的人更多，估计有二十来人。
  董顺再次握剑，皱眉道：“鼠辈何不惜命？”
  然而那群人露面之后，却不是盗贼，而是一群拿着农具的农民。
  原来这群村民正是之前被董顺从李傕手里救出来的，听到打斗声，便来看个究竟。
  结果一到现场，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董顺，正要跪拜恩公，董顺连忙使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跪。
  因为董顺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我见义勇为做了好事，人人都夸我，不再骂我逆子了，那我怎么刷分？
  我必须维持逆子的人设，才能爽爽地刷分！
  当时为了救人，顾不得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蔡昭姬不知道其中的内情，见村民们欲言又止行为古怪，还以为董顺威胁他们，连忙问个究竟。
  必须搞清楚！如果这董素卿只是表面有风度，背地里欺压村民，那我就要揭露他的真面目！
  那群农民本来就不善于演戏，加上蔡昭姬冰雪聪明，很快就露了馅，让蔡昭姬把真相给查明了。
  然而真相又把蔡琰给震撼到了：“你是说，素卿怒斥李傕，单枪匹马救下了你们整个村子？”
  农民们七嘴八舌地说：“是啊，我们感念董恩公的恩德，没有他仗义出手，我们全死了！”
  “原来董恩公是叫董素卿吗？“
  “刚才听到打斗声，我们拿着农具来帮忙，没想到恩公一个人就把贼人全部解决了！”
  “毕竟是以一人之力逼退李傕数千骑的大侠，区区盗贼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恩公保护夫人，勇斩盗贼，这又是一段佳话啊！”
  蔡昭姬俏脸一红，霞飞双颊：“我不是他夫人，我是他师姐。”
  “真的吗？我不信，你看上去年纪比恩公还小一点，怎么可能是师姐？”
  “小姑娘，老头子告诉你，我们这位恩公乃是真正的英雄豪杰，他高声大骂董卓是国贼，所有人都听见了！那气魄，啧啧！堪称天下女子的梦中良配啊！”
  蔡昭姬睁圆了眼睛：我是不是听错了？董顺大骂董卓是国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董顺觉得不能再让村民说下去了，急忙道：“你们若是真心感念我的恩德，就把地上这九具尸体给搬走，打扫一下，以免影响人画画。”
  众村民麻溜儿把事情办完，各自散去。
  董顺讪讪道：“师姐，其实他们认错人了，那位董大侠根本不是我……”
  蔡昭姬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
  她也曾想过，这一切是不是董顺配合李傕在演戏，以此收买人心？
  答案是不可能，因为声名狼藉的董顺已经洗不白了。
  若真是为了仁名而演戏，董顺为何不宣扬此事？不但不宣扬，反而极力隐瞒，之前看到农民们就制止他们跪拜，刚才还否认说什么认错人了……
  也就是说，董顺真的为了救村民，冒着危险与李傕对峙。
  她知道李傕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所以董顺的行为确实称得上是英雄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