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誓死追随老祖

  听涛阁下，是一片巨大的原野。
  这原野处在两山夹缝之间，颇有桃花源的意味。
  一片新生的桃林，在两山之间，这狭长的原野中生长，无数桃花倔强绽放。
  灼灼其华，夭夭其姿。
  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簌簌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覆盖了原本贫瘠的土地，也暂时掩盖了此地曾弥漫的血腥与孤寂。
  许良辰今日未曾修炼。
  这并不是说他懈怠了，而是修为已经抵达元婴巅峰！
  接下来便是化神。
  化神，便是由人成神的过程！
  而这个过程，强求不得。
  曾有凡人，不曾修炼，只是读了三十年的书，便一朝开悟，登临化神。
  也有元婴巅峰修士，苦修三千载，仍旧不得入门，只能坐化。
  所以……
  急不得！
  而闲暇之余，许良辰也准备放松下！
  春末夏初，群山都是嫩绿一片。
  许良辰着一身素白色的常服，立于桃林深处。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株初绽的桃枝，指尖沾染了几点湿润的晨露和柔软的花瓣。
  阳光穿过疏密的花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间山风拂过，气味很淡。
  却比千年修炼中闻过的任何仙葩灵草、龙涎凤髓，都要真实得多。
  “修行路上，为了守护所谓众生，我已经错过太多风景。”
  人生在世。
  就应该去看花开花落，而非与其他人争一时长短。
  “可惜，我已非我。”
  这是……人间的气息。是他曾经守护过、也曾被其背叛过的，烟火红尘的味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
  多么美好的愿景。
  多么……讽刺的过往。
  那些曾与他并肩看过桃花的人，那些他曾许诺守护的“家”……如今安在？
  展天青的痴愚，李清秋的毒辣，臻寻欢的贪婪，关子义的背刺……还有许家村里，那些曾受他恩惠、最终却因几句流言、一点利益便对他拔刀相向的愚昧面孔……
  如同走马灯般掠过心湖，激起一丝冰冷的涟漪，旋即被更深沉的平静压下。
  缅怀？
  不。
  是告别。
  是亲手埋葬那些早已腐烂的、名为“过去”的尸骸。
  这片桃林，是墓碑，亦是界碑。
  碑下埋着旧日许良辰最后一点无谓的柔软，碑后，是万法天尊重铸的、只问己道的修罗杀途。
  脚步声，打破了桃林的静谧。
  玄天宗宗主，那位曾高高在上、如今却须发皆白、气息萎靡的老者，在两名亲传弟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入林中。
  人间白头，最是悲凉！
  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与复杂，深深躬身，姿态近乎匍匐：“师叔祖……弟子拜见师叔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还能成仙吗？
  这是他一生的执念！
  许良辰没有回头，指尖依旧捻着一片桃花瓣，声音平淡无波：“宗门如何？”
  “托师叔祖洪福，一切……安好。”宗主的声音更低，“只是……师叔祖在龙血秘境中的事情以后流传出去，师叔祖独占全部好处，附近星域，以及沧澜界各大域的顶尖宗门都发文声讨。”
  “不必管他们，还有其它事情吗？”
  “有！老祖们从天外发来消息，说有大能绷断轮回，天庭震怒！”
  “绷断轮回？”许良辰轻轻捻碎花瓣，粉末从指间飘落，“碎了便碎了。与我玄天宗何干？”
  宗主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是……是！弟子明白！玄天宗上下，唯师叔祖马首是瞻！”
  他身后的弟子更是大气不敢出，冷汗浸透了后背。
  轮回绷断。
  虽然老祖们没有明说。
  可私下里，都已经通知这位宗主，干碎轮回的，就是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是普通元婴修为的师叔祖！
  真不愧……
  是天尊转世啊！
  接着是长老们。有曾对许良辰上位心怀不满的，有暗中觊觎宗主之位的，此刻无一不是面如土色，战战兢兢。他们在桃林外便已跪倒一片，口称“老祖圣安”，汇报着宗门内务，声音谦卑到了尘埃里。
  许良辰只是随意听着，偶尔“嗯”一声，便足以让这些往日里呼风唤雨的老家伙们心惊肉跳，如蒙大赦。
  事实证明……
  善良换不来别人的尊重。
  只有拳头，才可以让人看清真相！
  最后到来的，是宗门内挑选出的核心弟子，足有百人。
  他们年轻，眼中尚存锐气，却也难掩对这位神秘而恐怖的师叔祖的无限敬畏与一丝丝狂热的崇拜。他们整齐地跪在落英缤纷的桃林空地上，头颅深深低下，不敢直视那道雪白的身影。
  成仙之机，就在眼前！
  许良辰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如同审视一批即将出炉的兵器。
  宇宙，终归是要有人管理的。
  那就这批人吧！
  前世他任人唯贤，结果是什么？
  还不如任人唯亲呢！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子们依言抬头，目光接触到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宇宙星璇的眼眸时，无不感到灵魂一阵悸动。
  “你们，是玄天宗的种子，亦是本座手中之剑。”许良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此界将乱，神道崩塌，秩序重铸。追随本座，前方是无上道途，亦是尸山血海。怕死，现在便可离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风吹桃林的沙沙声。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带着激动颤抖的声音率先响起：“弟子愿誓死追随老祖！百死无悔！”
  “弟子愿誓死追随老祖！”
  “誓死追随！”
  很好，无人退出。
  ……
  声浪由低到高，最终汇聚成一片炽热的洪流，在桃林中回荡！
  年轻弟子们的脸上，敬畏被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所取代。
  追随这样的存在，哪怕前路是地狱，亦是莫大的荣耀！
  功成，便是仙尊。
  失败了，也能成神！
  追随一位天尊，真是一件美事啊。
  许良辰眼中无波无澜。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忠诚，而是……可用的棋子。
  暮色四合。
  桃林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粗大的原木在烈焰中噼啪作响，升腾起冲天的火焰，将周围飘落的桃花瓣映照得如同燃烧的蝴蝶。
  火光跳跃，驱散了海边的湿冷，也照亮了一张张或敬畏、或狂热、或强作欢笑的脸。
  玄天宗的高层与核心弟子们围坐在篝火旁。有弟子取出灵酒佳酿，有擅长音律的长老弹起古琴。
  年轻弟子们渐渐放开，低声交谈，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桃林深处那道独立的身影。
  宗主亲自捧着一壶温好的灵酒，小心翼翼地走来，恭敬奉上：“老祖，这是宗门秘藏的千年‘醉仙酿’……请您品尝。”
  许良辰接过，却没有饮。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壶，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深处。火光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跃动，映照出无人能懂的思绪。
  热闹是他们的。
  而他，只是这片喧嚣中唯一的静默坐标，是这片欢腾背后冰冷的定海神针。
  当篝火燃至最旺，喧嚣达到顶点时。
  许良辰放下那壶未曾动过的灵酒，缓缓起身。
  没有言语。
  没有告别。
  雪白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纷飞的桃花与跳跃的火光，消失在听涛阁深邃的黑暗门洞之中。
  好了，该继续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