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一掌灭一族

  眼前的景象，比青木神域、比大罗神都外围更加惨烈。

  曾经云霞缭绕、仙宫林立的九霄天域，此刻超过七成的悬浮仙岛已经崩塌、坠毁。

  它们化为燃烧的废墟或冰冷的残骸，漂浮在污浊的云海中。

  残余的云霞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与污紫色，发出呜咽般的风声。

  九霄神殿……

  那座他曾短暂驻足、与云梦瑶有过交锋与微妙情愫的巍峨神殿，此刻只剩下小半截残破的主体建筑。

  它倔强地矗立在最高处一片尚未完全坠落的浮陆上，但也是裂痕遍布，灵光尽失，被浓郁的魔气包裹、侵蚀。

  下方残存的浮陆和地面上，抵抗已经微乎其微。

  只有零星的、不成规模的人族修士在魔物的追逐下绝望地逃窜或做着最后的反抗。

  更多的则是尸体，和正在被魔化侵蚀的生灵。

  姜玄的神识如同狂风般扫过整个天域。

  没有感受到云梦瑶那熟悉的、清冷中带着坚韧的九霄神体气息。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身形一闪，他直接出现在那残破的九霄神殿主殿前。

  殿门早已破碎，内部一片狼藉。

  昔日精美的陈设化为齑粉，墙壁上满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污。

  几名气息奄奄、伤痕累累、修为最高不过三身境的老修士和侍女，正围在一张以寒玉雕成、此刻却布满了细密裂纹的床榻前，低声啜泣。

  床榻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云梦瑶。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宫装长裙，但裙摆多处焦黑破损，沾染着早已变为褐色的血迹。

  曾经如云霞般美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

  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却再无往日的神采。

  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

  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她的心脉和识海深处，不断蚕食着她本就微弱的生机，将她拖向永恒的沉眠。

  一位白发苍苍、手臂残缺的老妪看到突然出现的姜玄，先是一惊。

  待看清他的面容，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无尽的悲痛与哀求。

  她扑通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姜……姜玄大人！是您吗？！”

  “求求您！救救域主！”

  “域主她……她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半年前被那魔头的‘九幽绝魂咒’击中，一直昏迷不醒！”

  “我们想尽办法，也只能勉强吊住她一丝生机……”

  “求您救救她！”

  半年……昏迷不醒……九幽绝魂咒……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姜玄的心口。

  他缓缓走到床榻边，看着云梦瑶那苍白安静的睡颜。

  记忆中她清冷倔强的眼神、被他调戏时羞恼的表情、在危机时刻并肩作战的默契……一幕幕闪过脑海。

  最后，定格在她如今生机近乎断绝、在魔咒折磨下沉睡的模样。

  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在他胸腔中轰然爆发！

  但这愤怒冰冷彻骨，烧灼着他的理智。

  让那双深邃眼眸中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骤然加速，透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云梦瑶冰凉的手腕上。

  一缕精纯温和到极致、却又蕴含着生灭造化之能的混沌之力探入其中。

  瞬间，他便“看”清了那“九幽绝魂咒”的歹毒。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诅咒魔气，不断消磨生机，冻结意识。

  若非云梦瑶自身根基深厚，又有九霄神殿残存的力量和属下拼死维护，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但即便如此，她的情况也已危如累卵，神魂之火黯淡，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姜玄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无法救治。

  以他如今混沌境巅峰的修为，配合系统的一些辅助功能，祛除这魔咒、重塑其生机虽然需要费些手脚，但并非不可能。

  而是因为后怕，因为那几乎将他吞没的暴怒！

  如果他晚出来几个月……

  如果他再耽搁一些时日……

  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做得很好。”姜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收回手指，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妪和几名侍女，弹指间数道蕴含磅礴生机的混沌气流没入她们体内，迅速稳定她们的伤势。

  “守着她，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打扰。”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云梦瑶周身布下了一层坚固无比、隔绝内外、同时缓慢注入精纯生机的混沌光茧，暂时稳住她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姜玄转身，一步步走出残破的大殿。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冰冷一分，眼中的混沌漩涡就旋转得狂暴一分。

  当他完全踏出大殿，站在那残破的、被魔气笼罩的浮陆边缘，仰望那污浊不堪的天穹时，周身的气息已然冰冷凝固到了极点。

  仿佛能将周围的空间都冻结出裂纹。

  癫狂？

  不，是极致的冰冷与暴怒交织成的、足以焚毁星河的杀意！

  他要这些肮脏的、胆敢伤害她在意的生灵的魔物，立刻、马上、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消失！

  嗡——！

  姜玄的身影从浮陆上冲天而起。

  无视了层层魔云和空间阻隔，速度快到仿佛瞬移。

  他直接冲出了九霄天域，冲出了三十三天域的范畴，来到了冰冷、浩瀚、但此刻也被丝丝缕缕域外魔气沾染的无尽星空之中！

  在这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全部力量！

  他立于星空，脚下是缓缓旋转、被战火与魔气玷污的三十三天域缩影。

  远处，依稀可见更多的、来自天外魔域的狰狞阴影正在虚空中汇聚，似乎还有更多的魔族军队在赶来。

  姜玄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星空之气。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再无丝毫人类的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冷到极致的混沌意志！

  混沌境巅峰的气息，再无丝毫保留，轰然爆发！

  轰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以姜玄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席卷开来！

  周围的星空剧烈震荡，附近的几颗荒芜星辰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更远处的星辰光芒乱颤，轨迹偏移！

  弥漫在星空中的稀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蒸发消散！

  这一刻，整个太一神界远古纪元，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神魂尚未泯灭的生灵，无论身处哪个天域，无论正在做什么，全都心头巨震，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星空的方向！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仿佛开天辟地之祖神复苏般的无上威严与……冰冷刺骨的滔天杀意！

  “那……那是什么？！”

  “星空之中！有无法想象的至高存在苏醒了？！”

  “好可怕的气息！比魔族最恐怖的天魔还要恐怖千万倍！”

  “是敌是友？！”

  神都城墙上的神皇、碧竹老祖，青木神域的三位老祖，五行天域、玄冥神域、离阳神域……所有残存势力的强者，全都骇然色变，灵魂都在那威压下战栗！

  而正在三十三天域各处肆虐、或从域外赶来的魔族，无论是低阶魔物还是强大的魔尊、天魔，此刻全都发出了惊恐的嘶吼！

  它们感受到了源自生命和灵魂本能的、最深处的大恐怖！

  那是食物链最顶端猎食者对最底层猎物的绝对碾压！

  是它们赖以生存的魔气与混乱法则的绝对克星！

  星空之中，姜玄对下方的反应漠不关心。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的三十三天域。

  将体内那足以终结世界的混沌境巅峰神力，毫无花哨地、尽数灌注于这一掌之中！

  他的手掌，仿佛化为了混沌本身，化为了一切物质的起点与终点。

  然后，对着下方那被魔气缭绕的三十三天域，轻轻向下一按。

  “灭。”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最终审判，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随着他这一按。

  三十三天域上空，无论哪个天域，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晴空还是被魔云笼罩，所有人、所有魔，全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只无法形容其有多大、仿佛覆盖了整个苍穹、由最纯粹的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巨掌，凭空出现！

  巨掌的纹路，如同山川河岳的脉络，又如星辰运行的轨迹，蕴含着生灭轮回的无上道韵。

  掌心之中，隐约可见地水火风开辟又湮灭的景象。

  巨掌出现的刹那，天地失声！

  所有正在交战的人族与魔族，动作全部僵住，如同琥珀中的蚊虫。

  紧接着，那只混沌巨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反抗、仿佛天道亲自执行抹杀般的绝对意志，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向下压落！

  巨掌所过之处——

  天空中被魔气侵染的云层、魔云，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恢复澄澈！

  地面上、天空中、废墟里、阴影中……所有形态的魔族，无论是密密麻麻的低阶魔物，还是气息强大的魔将、魔帅、魔尊，甚至是那些隐藏极深、尚未露面、气息同样达到遁一境巅峰的古老天魔……

  无一例外！

  在巨掌覆盖的范围接触到它们的瞬间，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

  连一丝挣扎、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融、瓦解、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随即被巨掌中蕴含的混沌道韵同化、净化，归于天地！

  它们赖以横行的魔躯、魔气、魔魂、魔兵，在那绝对层次碾压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整个净化过程，寂静无声，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更令人心悸。

  仅仅三息。

  仿佛只是轻轻拂去尘埃。

  当那只笼罩天穹的混沌巨掌缓缓变淡、消散，最终化为点点荧光融入天地之后。

  三十三天域，所有天域，无论之前战况如何惨烈，无论被魔族侵占了多少区域。

  此刻，天地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魔气！

  再也看不到一头活着的魔族！

  曾经如同跗骨之蛆、带来无尽死亡与绝望的天外魔族大军，就在这一掌之下，被从三十三天域的范围内，彻底抹除！

  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温暖的阳光重新毫无阻碍地洒落在饱经创伤的大地上。

  清风拂过，带着劫后余生的清新，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味。

  幸存的修士们，茫然地站在原地。

  看着突然变得空荡的战扬，看着身边同伴或敌人消失后留下的空白，看着手中依旧紧握的、却失去了目标的兵刃……

  许多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失声痛哭，或仰天狂笑，状若疯癫。

  那是从地狱回到人间后，极致的情绪宣泄。

  神皇呆立城头，望着澄澈的天空，又望向星空方向，喃喃道：“一掌……仅仅一掌……”

  “这……就是姜玄道友如今的力量吗？”

  他心中再无半分身为神皇的骄傲，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敬畏。

  碧竹老祖和玄镜老祖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与庆幸。

  庆幸当初在神都前，姜玄没有对他们下杀手。

  青木神域、五行天域、玄冥神域……各处残存势力，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哭嚎交织的声浪。

  他们得救了！

  虽然家园残破，亲友凋零，但至少……活下来了！

  而那些原本在域外虚空中集结、正准备涌入三十三天域的后续魔族大军，隔着遥远的星空，目睹了那覆盖诸天的混沌一掌，以及三十三天域内所有同族气息瞬间消失的恐怖景象，无不魂飞魄散！

  领军的魔皇级存在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啸，毫不犹豫地下令：“撤！立刻撤离！远离这个怪物世界！”

  庞大的魔族舰队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调转方向，仓皇逃向更深邃、更冰冷的未知魔域，再不敢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