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九霄之行

  在一家售卖古籍玉简的店铺前，姜玄驻足，翻看一些记载九霄天域风土人情、神话传说的地方志。

  混沌兽则被旁边一个卖灵果糖葫芦的小贩吸引，眼巴巴地看着那晶莹剔透、散发着甜香和微弱灵气的糖葫芦。

  姜玄觉得好笑，便买下一串。

  混沌兽用两只前爪抱着比它身子还长的糖葫芦，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黑白异瞳顿时亮了起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啃食，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那模样憨态可掬，与它遁一境巅峰的本体形成了巨大反差。

  正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前方街道却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衣着华贵、气息骄纵的年轻修士，围住了一对看似姐弟的散修。

  为首的华服青年，正轻佻地用折扇去挑那少女修士的下巴，言语间充满了侮辱与胁迫，似乎是看上了对方偶然得到的一件材料。

  周围路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显然认得这几人是城中某个大家族的子弟，不好招惹。

  那少女脸色煞白，紧紧护着身后的弟弟，眼中充满了屈辱与绝望。

  姜玄眉头微蹙。

  他并非喜欢多管闲事之人，但此情此景，让他心生不悦。

  就在那华服青年的折扇即将触碰到少女脸颊时，他肩头的混沌兽似乎感应到了姜玄的情绪，黑白异瞳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不耐。

  它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尾巴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重压的微弱气息，如同涟漪般扩散而出，精准地笼罩在那几名纨绔子弟身上。

  噗通！

  噗通！

  几名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纨绔，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齐刷刷地瘫跪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恐惧充斥着眼眸。

  那少女和其弟弟愣住了，周围的路人也惊呆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姜玄知道，是混沌兽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外放，那源自遁一境巅峰的生命层次威压，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泄露，也绝非这些连轮回境都未到的纨绔所能承受。

  他没有再看那边，带着啃完糖葫芦、正在舔爪子的混沌兽，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

  姜玄就这样，带着混沌兽，在九霄天域漫无目的地游历着。

  他住过凡人的客栈，听过说书人讲述古老的仙神传说；

  他也登上过知名的酒楼，品尝过灵厨烹饪的珍馐美味；

  他甚至在某个风景秀丽的浮空湖畔，垂钓了三日，虽然一无所获，却心境平和。

  他不再执着于立刻提升境界，不再紧绷着神经应对潜在的危机。

  他开始真正以一个“局内人”而非“过客”的身份，去观察、去体验这远古纪元的风土人情，去感受这方天地生灵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混沌兽也渐渐适应了外界，不再时刻警惕，偶尔会在姜玄打坐时，自己跑出去溜达，追扑云海中光怪陆离的灵鱼，或是蹲在某个高处，俯瞰云卷云舒，一待就是半天。

  它那奇特的外貌和灵性，偶尔会引起一些修士的注意，但都被姜玄轻易化解。

  在这种看似“无所事事”的游历中，姜玄的心境愈发圆融通透。

  他感觉自己的混沌之道，并未因放松而停滞，反而在另一种层面上得到了滋养。

  那是一种对“生”之百态的感悟，对“存在”之意义的更深理解。

  他的气息愈发内敛，仿佛与这九霄天域的云与风融为了一体。

  这一日，他站在一座极高的悬空山崖边，望着脚下翻涌的无尽云海，以及云海中若隐若现的万千仙岛神山。

  肩头的混沌兽也安静地看着，黑白异瞳中，倒映着这片瑰丽壮阔的天地。

  姜玄轻轻抚摸着混沌兽冰凉的鳞甲，微微一笑。

  “走吧，小家伙。这天地很大，我们慢慢看。”

  ……

  姜玄带着混沌兽在九霄天域的游历，越发随性自在。

  他不再刻意追求什么，只是随心而行，观云起云落，看人来人往。

  然而，以他如今的境界与眼力，即便刻意收敛，那份源于混沌本源的超然气质与深邃洞察力，依旧会让他与周遭环境产生奇妙的“缘法”。

  一日，姜玄行至一处名为“听剑崖”的孤峰。

  崖边云雾缭绕，一个身着青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剑修，正对着云海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同一式剑招。

  那剑招凌厉迅捷，蕴含着他全部的精气神，却总在最后一刻显得滞涩不畅，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年轻剑修眉头紧锁，汗如雨下，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执着，甚至带着一丝走火入魔般的疯狂。

  姜玄驻足观看片刻，微微摇头。

  他肩头的混沌兽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种“低级”的剑法毫无兴趣。

  “剑意未通，徒具其形。心有所缚，如何能快？”

  姜玄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清泉流石，清晰地传入那年轻剑修耳中。

  年轻剑修猛地回头，见是一个陌生的青衫客，肩头还蹲着一只奇异小兽，先是警惕，随即被姜玄那平淡却直指核心的话语所震。

  “前辈……何出此言？”

  他收敛了急躁，恭敬行礼。

  姜玄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随手折下一段枯枝，对着前方的云海轻轻一划。

  在那年轻剑修眼中，这一划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剑理！

  它不快，却仿佛超越了速度的概念；它不凌厉，却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

  云海被无形的“意”分开，久久不能合拢。

  “你的剑，想斩断什么？”

  姜玄丢下枯枝，淡然问道。

  年轻剑修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苦练这一式“破云斩”，追求极致的快与利，不正是为了斩断家族施加的期望、同门的质疑、以及内心深处对自己的不自信吗？

  原来，束缚他剑道的，从来不是招式本身，而是他那颗被执念填满的心。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年轻剑修深深拜下，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他再次挥剑，剑势依旧凌厉，却多了一份从容与洒脱，那最后一式的滞涩感，竟消散了大半。

  姜玄微微颔首，带着混沌兽转身离去。

  至于这年轻人日后能否真正破开执念，成就剑道，那便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在一处热闹的浮空坊市，姜玄在一个售卖低阶丹药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正手忙脚乱地控制着一个劣质丹炉，炉火明灭不定，药香中夹杂着一丝焦糊气。

  周围有人嘲笑：“小子，别炼了，就你这火候控制，炼出来的也是废丹！”

  少年咬着嘴唇，眼神倔强，依旧不肯放弃。

  姜玄看着那丹炉中紊乱的火系灵气，对肩头的混沌兽轻笑道：“你看，这火，像不像你当初控制不住自己力量时的样子？”

  混沌兽歪了歪头，黑白异瞳瞥了那丹炉一眼，似乎有些不屑。

  姜玄走上前，对那少年温和道：“小友，火非越旺越好。心静，则火稳。

  试着将神念融入火焰，感受它的‘呼吸’，而非强行驾驭它。”

  少年将信将疑，但见姜玄气质不凡，便依言尝试。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焦躁的心神，小心翼翼地用神念去触碰那跳跃的火焰。

  起初依旧艰难，但在姜玄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机引导下，他仿佛真的“听”到了火焰的脉动！

  那原本暴躁的炉火，竟渐渐变得温顺起来，稳定地舔舐着丹炉底部。

  片刻之后，丹成！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回气丹”，但成色竟比少年以往炼制的任何一炉都要好上数倍！

  少年捧着丹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姜玄离去的方向连连叩拜。

  姜玄也曾搭乘过往来于各浮空岛之间的公共云舟。

  云舟之上，三教九流的修士皆有。

  他曾见一出身寒微但天赋不错的少年，因被同船世家子弟讥讽而愤懑不已，道心几乎失衡。

  姜玄并未直接出面，只是在与邻座老者闲聊时，看似随意地说道：“山石历经风雨打磨，方显其坚；美玉深埋尘土，不改其温。

  他人的言语，是磨刀石还是绊脚石，只在己心。”

  那话语如同春风，拂过那愤懑少年的心头。

  他浑身一震，看向窗外翻滚的云海，眼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

  姜玄的指点，往往就是这般不经意，如同撒下一颗种子，能否发芽，全看个人缘法与悟性。

  他从不透露姓名，也不求回报，事了拂衣去，仿佛只是这茫茫云海中的一个过客。

  混沌兽也渐渐习惯了主人的这种行为。

  有时它会觉得无聊，趴在姜玄肩头打盹；有时则会好奇地观察那些被指点的年轻人，黑白异瞳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似乎在理解这种“弱小”生灵的成长方式。

  就这样，姜玄的足迹遍布九霄天域的诸多浮空岛屿与云中城池。

  他的名声并未显赫，但在某些角落，却悄然流传起关于一位神秘青衫客的传说。

  说他气质超然，眼含星辰，肩蹲异兽，言语间往往能直指大道本源，点醒迷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