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暗伤

  水云柔的道，如溪流潺潺，润物无声；如大海无量，包容万千。

  她演绎着水的至柔、至善、至净，讲述着水如何滋养万物而不争，如何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那柔和而坚定的道音，如同最纯净的灵泉，流淌进姜玄的心田。

  姜玄闭目聆听，周身混沌气自然流转，与那水之大道交融。

  他仿佛看到了生命的起源，看到了文明的摇篮，看到了洗涤尘埃、净化心灵的纯粹力量。

  不知不觉间，他那自穿越以来，尤其是经历元央界征战、太一神界危机、乃至被超维存在追杀后，一直如同弓弦般紧绷的心神，竟在这温和的水之道韵中，缓缓松弛了下来。

  过往的一幕幕在心头浮现：初临异界的茫然与警惕，建立神魔庭的雄心与责任，流落斗气大陆的挣扎与重修，面对界外之敌与纪元大劫的沉重压力……这一切，都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推着他不断前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甚至很少去思考自己为何而来，系统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只是被动地应对着接踵而至的挑战，仿佛一个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棋子。

  直到此刻，在这上善若水的道韵洗涤下，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似乎……太累了。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无尤……”

  水云柔的道音如同清泉，冲刷着他心头的尘埃与焦躁。

  “是啊……我穿越至此，拥有系统，掌控混沌，一路走来，虽历经艰险，却也看遍了诸天风景，体验了不同的人生。”

  “纪元大劫又如何？”

  “界外之敌又如何？”

  “该来的总会来，过于执着，反而失了本心，乱了方寸。”

  一种明悟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来了，便安然处之。”

  “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以平常心，行非常事。”

  “守护我想守护的，探索我想探索的，如此，便是我的道。”

  想通了这一点，姜玄感觉神魂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

  那一直困扰他的紧迫感与无形压力，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圆融自然，与周围天地的契合度更高，眼神中的深邃依旧，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与平和。

  这扬论道，持续了整整三日。

  当最后一丝道韵缓缓消散于大殿之中，姜玄与水云柔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相视一笑，皆有收获。

  水云柔惊叹于姜玄混沌大道对万道的包容与深刻理解，尤其是对水之本源的阐述，让她对自身之道有了新的灵感。

  而姜玄则感激水云柔的水之道帮他洗涤了心神，找到了更从容的心境。

  “听君一席话，胜修千年道。”

  “姜道友之混沌，果然名不虚传，水月佩服。”水云柔起身，郑重地向姜玄行了一礼，连自称都从“本宫”换成了更显亲近的“水月”。

  “宫主客气了，水之大道，上善若水，让姜某获益匪浅，心境豁然开朗，该我谢过宫主才是。”姜玄也起身还礼，语气真诚。

  水云柔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如春花绽放，显然对姜玄的认可感到十分欣喜。

  她正要吩咐侍女奉上灵茶，继续交谈，却见姜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探究。

  “姜道友，可是有何不妥？”水云柔心思细腻，立刻察觉。

  姜玄沉吟片刻，道：“冒昧问一句，宫主体内……是否有一丝旧伤？”

  “似乎潜藏极深，与水系本源纠缠，寻常之法难以察觉，更难以祛除。”

  水云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一丝黯然。

  她身后的几位长老也是脸色微变，显然此事在水行神宫也属机密。

  “道友……竟能看出？”水云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不错，此伤确实困扰我多年。”

  “乃是我早年冲击遁一境时，急于求成，引动水之本源反噬所致。”

  “伤及道基，与神魂、肉身乃至水行神格纠缠一体，如附骨之疽。”

  “无数年来，我寻遍诸天灵药，请教过多位遁一前辈，皆束手无策。”

  “也只能依靠修为强行压制，但终究是影响了道途，使我困于三身巅峰，难以寸进，甚至……时有反复，需耗费大量心神镇压。”

  她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一丝不甘。

  身为五行天域霸主之一，统御亿万水泽，却因一道旧伤断送前路，其中苦涩，外人难以体会。

  姜玄看着她眼中那瞬间闪过的黯然，心中了然。

  他略一思索，感受着体内那蕴含无限生机与可能性的混沌之力，尤其是刚刚领悟的、更深层次的“滋养”与“净化”之意，开口道：“若宫主信得过姜某，或可让姜某一试。”

  “混沌之力，包罗万有，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化解此顽疾。”

  水云柔猛地抬头，美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带着巨大的期望，却又有一丝迟疑：“道友……此言当真？”

  “此伤连遁一境前辈都……”

  “未必能成，但可一试。”姜玄语气平和，并无十足把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从容，“况且，方才论道，受益于宫主良多，此举，也算姜某一点回馈。”

  水云柔看着姜玄那平静而真诚的眼神，心中挣扎片刻，最终，对恢复道途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姜道友了！”

  “无论成败，水月皆感念道友恩德！”

  她挥手让殿中长老与侍女退下，只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