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论道东华

  东华神宫，并非建立在凡俗山峦之上，而是悬浮于东华神域中央天穹的一座恢弘天宫。

  宫阙万间，琉璃为瓦，神玉为砖，缭绕着无尽的霞光与祥云。

  法则之力在此地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瑞兽仙禽形态，自行飞舞游弋。

  姜玄并未乘坐任何车辇，只是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穿越无尽空间，直接出现在东华神宫那巍峨的南天门外。

  守卫南天门的神将早已得到吩咐，见到姜玄，感受到那股深邃如渊、却又与天地自然交融的混沌气息，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行礼，引他入内。

  穿过层层殿宇廊桥，最终抵达一处名为“万道天坛”的露天广扬。

  天坛以不知名的混沌色神石铺就，广阔无边，四周矗立着代表各种基础法则的巨大道纹石柱。

  此刻，天坛中央，已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此人看似中年，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统御诸天的威严，身着绣有周天星辰、山河社稷图案的帝袍，头戴神冠，气息与整个东华神域隐隐相连，仿佛他便是这片天地的化身。

  正是东华神域之主，三身境大能——东华神君。

  在四周，还有数十道模糊的身影端坐在云雾之中，气息皆是不凡，最弱也是轮回境，其中几道更是深不可测，显然都是东华神域乃至周边区域的顶尖强者，受邀前来观礼。

  姜玄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好奇、审视、忌惮、探究……种种神念交织在他身上。

  东华神君转身，目光平和地看向姜玄，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却带着道韵：“姜玄道友，恭候多时。道友风采，果然非凡。”

  他一眼便看出姜玄境界虽只是本源巅峰，但那股内敛的混沌气息，连他都感到一丝深不可测，尤其是其肉身，仿佛就是一方初开的混沌宇宙。

  “神君相邀，不敢不来。”姜玄拱手还礼，语气平淡。

  没有过多的寒暄，东华神君直接切入主题：“闻道友精通混沌大道，此道乃万道之母，起源之根，玄奥无穷。本君修行亿万载，于周天星辰、山河社稷之道略有心得，今日愿与道友坐而论道，相互印证，以期共探大道玄机。”

  “善。”姜玄点头。

  两人于天坛中央的蒲团上相对而坐。

  论道伊始，并未直接动手，而是口绽道音，阐述自身对大道根源的理解。

  东华神君率先开口，声音宏大，引动周天星辰共鸣，无数星辉垂落，在他身后演化出浩瀚星空，星辰生灭，星河运转，阐述着宇宙的秩序与规律。

  紧接着，星空之下，山河大地虚影浮现，草木生长，文明兴替，蕴含着造化与轮回的至理。

  他的道，是秩序之道，是统御之道，是构建与维系一方神域运转的基石。

  道音滚滚，如同天宪，让周围观礼的诸多强者听得如痴如醉，获益匪浅。

  待东华神君道音稍歇，他缓缓开口。

  混沌道音瞬间弥漫而出。

  “混沌者，无始无终，无形无名，包罗万有，亦化生万有。”

  他开口的瞬间，整个万道天坛，乃至整个东华神宫周围的法则，都微微一滞。

  那原本清晰的星辰轨迹、山河脉络，仿佛受到了某种根源的扰动，开始变得模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然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终将返璞归真，复归于混沌。”

  姜玄的道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终极的“理”，在瓦解，在包容，在重塑。

  他身后，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一片朦胧的、不断翻涌的混沌。

  这混沌之中，时而开天辟地，演化地水火风；时而万物归寂，重化虚无。

  秩序在其中诞生，亦在其中湮灭。

  他的混沌大道，并非单纯的毁灭，也非单纯的创造，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状态”，是起点，亦是终点。

  东华神君那秩序井然的星空山河异象，在接触到这片混沌虚影时，竟开始微微扭曲，星辰轨迹出现偏差，山河脉络出现断续，仿佛要被拉入那混沌之中，重新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

  “妙哉！”东华神君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神光，“混沌包容，果然名不虚传！然天地有序，方能长久，看本君如何以秩序，定鼎混沌！”

  他双手结印，周身帝袍猎猎作响，更加磅礴的秩序神力涌出，试图稳固甚至反向侵蚀姜玄的混沌领域。

  姜玄淡然一笑，心念微动，身后的混沌虚影骤然扩张，不再是被动包容，而是主动演化。

  “秩序是道，混乱亦是道。阴阳轮转，动静相生，方是混沌真意。”

  混沌之中，清浊分立，阴阳交泰，竟也开始自行演化出星辰、山河、乃至微型的生灵虚影！

  虽然这些景象转瞬即逝，不断生灭，但其蕴含的道韵，竟与东华神君演化的秩序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更加贴近“道”的本源状态！

  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意境在这万道天坛之上激烈碰撞、交融。

  轰隆隆——！

  天地间，异象纷呈！

  时而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仿佛有至高神明在创世；时而混沌弥漫，地风水火肆虐，如同纪元终结，万物归墟。

  东华神宫上空，法则显化出各种瑰丽而恐怖的景象，引得整个神域无数修士抬头望天，心神震撼。

  一些修为较低的观礼者，已然承受不住这大道交锋的余波，脸色苍白，不得不向后退出很远。

  即便是那些轮回境巅峰的强者，也个个面色凝重，紧紧盯着扬中两人，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感悟。

  东华神君的脸色从最初的从容，渐渐变得肃穆，再到后来的全神贯注，甚至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秩序大道，在对方那仿佛蕴含一切可能、又终结一切可能的混沌大道面前，竟有种被全面压制、难以尽展的感觉。

  对方的道，仿佛站在了一个比他更高的维度上来看待世界。

  而姜玄，始终气定神闲，混沌领域稳如磐石，甚至还在不断吸收、解析着东华神君道韵中的精华，完善自身的混沌。

  这扬论道，持续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当日月星辰的异象达到顶峰，混沌与秩序的碰撞趋于白热化时，东华神君忽然长叹一声，周身磅礴的异象如同潮水般收回体内。

  他站起身，对着姜玄郑重地拱手一礼，心悦诚服道：“道友之道，浩渺混沌，直指本源，东华……不及也。此番论道，受益良多，谢过道友。”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观礼者都震撼无言。

  东华神君，统御一域的三身境大能，竟然在论道中亲口承认不及这位神秘姜玄！

  姜玄也收起混沌异象，起身还礼：“神君过谦了。秩序之道，维系天地，功德无量，亦让姜某深受启发。”

  他这话并非客套，东华神君对秩序、造化、轮回的理解，确实让他对混沌演化万物的过程有了更细致的认知。

  东华神君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姜玄的谦逊赢得了他的好感。

  “道友不必过谦。今日之后，道友之名，当传遍东华，乃至更远。”他目光扫过四周观礼者，声音传遍天坛，“姜玄道友，乃本君贵客，亦是我东华神域座上宾，诸君当以礼相待。”

  这是正式为姜玄背书，承认了他在东华神域的尊崇地位。

  观礼的众强者纷纷起身，向姜玄投去敬佩的目光，并遥遥行礼。

  然而，就在论道结束，众人准备散去之际，东华神君却微微蹙眉，抬头望向无尽苍穹深处，喃喃自语：

  “近些年来，天地法则运转，似乎愈发‘活跃’，偶尔会有不明悸动……虽无大碍，却总觉有些异样，莫非是万道昌隆至极，将要孕育什么新的变化？”

  他的低语，只有近前的姜玄清晰听闻。

  姜玄心中凛然，知道这恐怕就是那扬席卷整个时代，导致后世衰落的“纪元之劫”的前兆。

  只是，即便强如三身境，此刻也只能隐约察觉一丝端倪，无法窥见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