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颓然离去

  他秉持着佛门“不入红尘，焉知红尘”的修行理念，决定更深入地游历这片神秘而强盛的土地，试图理解其运行之道，并寻找以无上佛法度化有缘、弘扬佛法的契机。

  然而，他的游历之路，却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来到大陆南方，一片由白起及其麾下杀神卫镇守的边荒之地。

  此地煞气冲天，军营之中秩序森严，恍若铁血熔炉。

  妙音佛子试图向一些士卒宣讲佛法慈悲，化解其一身戾气。

  然而，那些历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看向他的目光只有冰冷的审视与不屑。

  白起更是直接现身，那凝聚了无尽杀伐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妙音佛子如坠冰窟，仿佛看到了血海浮屠、万骨成山的景象，连体内佛光都为之黯淡。

  白起只冷冷丢下一句：“此地，只信手中兵刃，不信空中佛国。”便将他“请”出了军营。

  他转而北上，进入一片由诸葛亮统筹规划、阵法师云集的“八阵域”。

  此地山川地势皆暗合阵法玄机，灵气流转自有定数。

  妙音佛子试图与一位主持阵眼的阵法宗师探讨“世间如狱，阵法如笼，何不破笼而出，得大自在”的佛理。

  那位宗师却抚须笑道：“小和尚此言差矣。

  此阵非笼，乃秩序也。

  天地本无序，我等布阵，乃是以人力效天工，梳理阴阳，定鼎地火水风，护佑一方安宁。

  此乃创造与守护之乐，岂是‘破笼’二字可以轻侮？”一番话引动周围阵理共鸣，竟将妙音佛子的佛光禅意隐隐排斥在外，让他生出一种自身道理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不甘心地向西行，踏入霍去病管辖的、与太一神界某凶兽领地接壤的“冠军原”。

  此地民风彪悍，崇尚开拓与征服。

  他看到霍去病正率领精锐骑兵演练冲锋，那股“封狼居胥，气吞万里如虎”的昂扬斗志与必胜信念，凝聚成一股炽热如烈阳的军魂，直冲云霄。

  妙音佛子试图以“众生平等，杀生有碍菩提”劝解，霍去病端坐于龙驹之上，朗声大笑：“佛子，若按你所说，面对侵我疆土、食我同胞的凶兽，我们也该引颈就戮，以全你那慈悲之心吗？

  我辈修士，持戈卫道，开拓生存之土，此心此志，坦荡如日月，何须你那佛法来度？”

  那煌煌如大日般的信念，几乎要灼伤妙音佛子的佛心，让他难以靠近。

  他甚至尝试去接触一些看似与世无争的神魔。

  在一条清澈的溪边，他遇到正在垂钓的庄子，与之探讨逍遥与无争。

  庄子却笑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我自濠上观鱼，其乐自知，何须你佛门‘空’、‘无’来定义？”一番机锋辩得妙音佛子哑口无言，只觉对方道理圆融，自成天地，根本无从“度化”。

  他还遇见了传播墨家兼爱非攻思想的墨子，遇见了钻研工巧造化、沉醉于创造奇迹的鲁班，遇见了在市井之中体悟百味人生的张三丰……

  每一位神魔，或显或隐，都拥有着自身独立而完整的道与理，其信念之坚定，道路之清晰，让妙音佛子那套普度众生的佛法，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道理”的丛林，这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每一种“道”都扎根于深厚的土壤，绽放着独特而顽强的生命力。

  佛法的甘露洒下，非但不能让这些奇花异草皈依，反而更像是为它们提供了别样的滋养，让它们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道路。

  数月游历，妙音佛子非但未能折服任何一位神魔大陆的核心人物，甚至连一个普通的、深受神魔道统影响的土著居民都未能成功“点化”。

  反而，他自身的佛心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与受挫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磨砺。

  他开始真正思考，佛法所谓的“普度”，是否本身就包含着一种“我高你低”的傲慢？

  在这片百花齐放的土地上，强行推行单一的“真理”，是否本身就是一种“妄念”？

  这一日，他站在神魔大陆最高的“望神山”上，俯瞰着这片生机勃勃、道韵交织的浩瀚世界，脸上再无初来时的从容与悲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阿弥陀佛……”他长宣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此地道蕴之昌盛，人心之稳固，远超小僧想象。

  强行为之，恐非渡人，实为魔障。”

  他意识到，神魔大陆并非蛮荒未开之地，而是一个拥有自身成熟、强大的文明体系的庞然大物。

  想要在此地弘扬佛法，绝非简单的“度化”可以达成。

  最终，妙音佛子带着满腹的思索与一份对神魔大陆全新的认知，悄然离开了这片给他带来巨大震撼的土地。

  他需要回到大觉佛国，将这里的见闻禀明师门。

  神魔大陆的出现，或许将对整个太一神界的格局，乃至佛门未来的发展，都产生深远的影响。

  而神魔大陆，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各神魔道统在姜玄的默许下蓬勃发展，与涌入的太一神界修士碰撞、交融，继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冥河老祖挂着的“腊肉”依旧警示着不安分者，而像李白、庄子这样的存在，则成为了许多太一神界年轻修士仰慕和论道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