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醒了

  沈舒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叫她。
  那声音穿透雨幕，固执地钻进她耳朵里。
  可雨下得实在是大，她的眼睛被雨水淋得快要睁不开了，只听见树叶噼里啪啦地响。
  一双厚实的臂膀将她从泥泞中捞起，一件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裹住了她。
  冷意依然刺骨，她哆嗦着，凭本能抓住那人的衣袖。
  “厉北宁？”
  她喃喃出声，又在心底立刻否决。
  这荒山野岭，他怎么会来。他们不可能这么凑巧，在这里相遇。
  “沈舒！”
  捏着她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青筋贲起，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痛……”她低哼一声。
  那股蛮横的力道瞬间松懈，变得小心翼翼。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哑又沉，贴在她耳边。“姐姐，醒醒。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一声姐姐瞬间刺激沈舒的神经。
  她勉强睁开眼，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眸近在咫尺，硬朗俊阔的脸庞写满心疼。
  “厉北宁，真是你……”沈舒声音气若游丝，总感觉自己还在做梦，梦得并不真切。
  “别说话。”
  厉北宁这两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证据洗脱嫌疑，中间弯弯绕绕买通不少人，结束完立马找到沈舒，想着把她关在家里，好好干个三天三夜，结果一打电话才得知人跑到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他没什么耐心，握着手里的对讲机。
  “人找到了，过来接我。”
  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卷起一片气流，它停在一片稍微平整的石坡上，厉北宁抱着沈舒上了直升机，直奔最近的医院。
  沈舒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剧痛，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她缓了好一会才看清整洁的天花板和白色的病床。
  这是在……医院。
  她心脏狂跳，坐在她身侧的王妈眼圈通红，正拿着毛巾给她擦去脸上的脏污。
  “醒了醒了。”王妈看见睁眼的沈舒激动道，“快去叫医生，再给厉先生打电话。”
  “王妈？”沈舒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厉先生担心医院的护工照顾不好你，就把我从秦家挖过来了。”
  医生在催促下，急匆匆地赶过来，她用手电筒照了照沈舒的眼睛，做完基础检查后，开口道，“只要醒过来就好，头部有轻微脑震荡，三天后再去拍个片子复查一下。”
  王妈听完松了口气。
  沈舒整个人还有点感觉不真实，问道，“就我一个人出来了吗？”
  “沈小姐，你不用担心，跟你坐同一班大巴的人都被成功解救出来了。”王妈说着削了个苹果递到沈舒的手里。
  “他人呢？”
  沈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稍微动动指头，身体就像是沉重的铅球，把她压在床上，无法动弹。
  她印象里，只记得自己坠落石坡，意识都快要涣散的时候，有人一把搂进怀里。
  “厉先生没事，就是最近很忙，你不用等他。”王妈把被子给沈舒掖了掖，“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小舒，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沈舒躺在床上不动了，可是迟迟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
  没有见到厉北宁，她始终提着一口气。
  心里还是乱跳，不敢松懈下来。
  过了一会，她摸索着脖颈的项链，又猛地惊讶道，“王妈。我脖子上面的项链呢？”该不会是掉在山上了吧。
  “在这呢。王妈拉开抽屉，把里面的首饰盒交给沈舒。
  “厉先生找到的，让我帮你保管好，你身上有伤，这两天就先别带了。”
  沈舒把项链攥在掌心之中，冰凉的金属材质覆上一层汗凌凌的黏腻。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没什么精神，也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直到晚上十点，王妈熬得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
  她迷迷糊糊道：“小舒，你别等了，厉先生不一定过来。”
  “王妈，你先去睡吧。”
  病房是间套房，旁边就卧室。
  王妈估摸是沈舒睡了三天，可能没觉可睡，所以醒来才会那么精神。
  “小舒，晚上有需要叫我，你旁边有个按钮，一按我这边就能听到。”王妈说着，打着哈欠去洗漱睡觉去了。
  人一离开，病房变得更为安静，幽暗的小夜灯打在沈舒脸上，呈现出一种冰冷色调。
  忽然，耳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她侧目望去，正好撞见推门而入的男人。
  厉北宁穿着一身风衣，带着夜的寒气。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抽烟，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指间的烟蒂径直掉落在地。
  “醒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嗓音沙哑，一身因工作而起的烦躁戾气，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尽数敛入眼底。
  “刚刚。”沈舒看着他，“听说你最近很忙。”
  依着厉北宁的性子，一旦挣脱桎梏，洗清罪名。
  秦家和厉家等待的将是一场腥风血雨，怕是马上要变天了。
  厉北宁脱掉外套，挂在衣柜里。
  沈舒感觉床边深陷，幸好这张病房的床很大，厉北宁躺在她的身旁，撑着脑袋看着沈舒。
  “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过来，让我抱抱。”
  沈舒偏过头看着他，抿着唇没说话，眼里全是对他的质问。
  失踪这么久，连个信都没有。
  厉北宁轻笑，“怎么？姐姐和别人结完婚这么拽啊。”
  “厉北宁，你疯了？！”沈舒怒斥道，害怕吵醒王妈，特意压低声音。
  他明知道婚礼是逼他现身用的，还故意重提。
  厉北宁大手握住沈舒的手腕，摩挲着她的指骨，眼底一片深情。
  “谢谢。”
  “什么？”
  “我十八岁那天，想要自杀来着……”
  厉北宁说得风轻云淡。
  可溢出来的伤痛，让沈舒心里还是一阵抽搐。
  “为什么？"
  “张妈出车祸死后，他们就把我关在小黑屋里饿了三天，最后给的食物，是我的狗。”
  沈舒鼻酸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尔虞我诈的大家族，兄弟之间没有亲情，又都不是省油的灯。
  没有父母的庇护，很难想厉北宁是怎么活在现在……
  沈舒侧过身抱了抱他。
  “幸好当时姐姐来了。”他漫不经心的笑道，“你那天刚到港城，我妈做东请客，你拉着我拍了全家福，也是这样抱着我，搂着我的脖子，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真好闻……”
  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气息灼热。
  “我第一次硬得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