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济川忠勇，正当大用

  经历了抢人风波、银行受辱、堵门索饷这一连串的打击之后，他早已对‘京畿卫戍总司令’这个虚名心灰意冷，甚至感到恶心。
  于是，索性把精力转向了‘清理’前总统曹锟那些不知流失到何处的庞大私产。
  美其名曰‘维护小站练兵的袍泽之谊’，实则雁过拔毛，中饱私囊。
  为此，他还专门成立了军法处，养着一群京津来的失意政客、落魄军官，整日里山珍海味供着，指望这群‘神探’能挖出曹锟藏匿的金山银山。
  可查来查去，最大的收获，就是一份抵押在银行的九十万元存折。
  他不死心！
  就在王怀庆醉心于‘挖宝’，做着发财美梦的某个午后。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
  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由张作霖亲手签发的免职令，砸在了京畿卫戍司令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与之同来的，是唐枭亲自率领的一队眼神漠然、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奉军精锐！
  他们行动迅捷如豹，瞬间控制了所有要害部门，缴了卫戍司令部卫队的械！
  王怀庆本人，甚至没来得及穿上他的总司令制服，就被‘请’出了办公室。
  几乎同一时间，他费尽心机收编来的那两个步兵团驻地外，响起了奉军精锐旅机枪上膛的咔嚓声。
  还有坦克引擎的轰鸣！
  抵抗？
  笑话！
  士兵们看着黑洞洞的炮口和刺刀，明智地选择了放下武器。
  京畿卫戍总司令部的鎏金招牌，在夕阳余晖中依旧光亮如新，可王怀庆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北洋宿将，在唐枭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下，只带着一个随从，几口箱子，如同丧家之犬，仓皇地钻进了开往火车站的汽车。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曾梦想掌控的帝都，眼神里只有无尽的灰败和屈辱。
  回籍省视？
  多么苍白无力的遮羞布！
  北京的卫戍大权，在张作霖的雷霆震怒和唐枭这把‘阎王刀’的冷酷挥斩下，一夜易主！
  直奉会盟还未开始。
  北京城，已率先感受到了‘羽帅’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乐善堂客厅中，奉系众人都在。
  张作霖首先高度赞扬了唐枭的雷厉风行，随后对他说：“振羽，这段时间，你把京畿卫戍总司令一职担起来吧！”
  张学良笑了，杨宇霆沉默不语。
  唐枭早就猜到，大帅一定会这么安排。
  “大帅，”他也不藏着掖着，“我不能答应您！卑职的家在东北，卑职的兵也在东北，卑职的老婆孩子更在东北！”
  “战扬换帅，乃兵家大忌！京畿卫戍同样如此！”
  “卑职推荐一个人！”
  张作霖似乎并不意外：“谁？”
  “于济川！”
  杨宇霆扬了扬眉，暗骂：好你个唐阎王，先借我的人夺权，再拿我的将填空，打一个巴掌塞颗枣儿是吧？
  张作霖眼底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他当然清楚唐枭不可能出任这个职务，更知道他会推荐第十军军长于珍。
  人情送了出来，杨邻葛就不得不记着唐振羽的好儿！
  省得一天到晚叽叽歪歪打小报告！
  聒噪！
  “济川么……”佯作沉吟，转向杨宇霆，笑容意味深长：
  “邻葛，你的爱将，舍得放吗？”
  杨宇霆还能说什么呢？
  拱手笑道：“济川忠勇，正当大用。”
  于珍接到委任状后吃了一惊，自己帮着唐枭赶走王怀庆，等于无端把杨参谋长拖下了这摊浑水，他肯定不高兴。
  可军令如山，他不得不动。
  更何况，王怀庆治下的北京城，已经乌烟瘴气的不像话，他早就想剜了这脓疮！
  没想到的是，京畿卫戍司令这金印，竟沉甸甸砸进了自己掌心！
  于是急忙过去见杨宇霆，他正在厅内，用银签慢条斯理拨弄珐琅熏炉的香灰，眼皮都未抬：“是唐振羽举荐的你。”
  这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前段时间，于珍去找唐枭下棋，真不是杨宇霆的意思。
  于珍本人也没其他意思，就是真闲。
  另外，他对这个土匪出身，动不动就剔人脑袋的‘唐阎王’，也确实很有好感。
  “济川呐，有时好事也会变坏事……无论如何呢，还是要登门谢谢……”
  没有杨宇霆这句话，于珍真不好再登门。
  第二天上午，他没去京畿卫戍司令部，而是去了澄怀堂。
  这次，没夹棋盘。
  “济川特来谢羽帅的举荐之恩！”于珍十分正式地抱拳拱手。
  唐枭一袭白色丝绸便装，笑呵呵拦下了他的大礼：“济川兄，你要是再这么客气，以后可别再找我下棋了！”
  “我看羽帅就没打算再和我玩儿，不然能把我推出去嘛！”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于珍上任后，大刀阔斧，没两天，就连续抓了三十多人。
  其中直鲁联军9人、警察11人、宪兵17人，一名抢劫小贩的宪兵太过嚣张，被当扬击毙。
  警察总监李达三和宪兵司令王琦急了，分别去见张大帅和张宗昌。
  李达三挨了顿臭骂。
  而王琦连张宗昌的面都没见到。
  原因是南口又发生了冲突，这位狗肉将军上了前线。
  正所谓杀鸡给猴看，于司令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京城治安很快开始恢复。
  唐阎王依旧陪着大帅吃吃喝喝，遗憾的是，每天上午那三盘棋没人陪他下了，只能自己在院子里溜达。
  有时赶上刘二醒了，会陪陪他。
  有时也会叫上罗涛，一起随便走走。
  六月底的北京城，骄阳已有了噬人的狠劲。
  28日，吴佩孚到了。
  正午的日头直射下来，晒得前门火车站那斑驳的洋灰月台滚烫，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带着煤灰和尘土气息的燥热。
  远处火车头泄气时发出的‘嗤——嗤——’长响，如同巨兽疲惫的喘息，撕扯着沉闷。
  月台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深灰、靛蓝、土黄的军装泾渭分明，将弁云集，肩章、领章在强光下偶尔闪出刺眼的亮斑。
  新任京畿卫戍总司令于珍、宪兵司令王琦、警察总监李达三，这些掌控着北京城地面的人物，此刻都肃立在月台一侧，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硬挺的领口。
  站在迎接队伍最前面的，当然是张作霖张大帅。
  他身量不高，但站在那月台中央，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滚烫的洋灰地，而是整个关外的黑土地。
  他身后是贴身侍卫赵有金。
  身边半步左右，侍立着大帅长子和绰号‘小诸葛’杨宇霆。
  杨宇霆嘴唇紧抿，目光低垂，似在盘算着什么。
  张学良眼圈有些发黑，背过身儿，才敢打个大大的哈欠……
  卫队长姜化南和秘书唐海不离左右。
  再往后是大帅的两位副官俞恩桂和王宪武，以及日文秘书陈庆云。
  后面才是唐枭。
  他今天穿的很正式，军服烫得笔挺，一丝褶皱都没有，肩章上两颗将星醒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视前方，仿佛穿透了月台上蒸腾的热气，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身后是警卫团长杜小山、副官罗涛和参谋刘铭。
  天太热了，所有人都在流汗。
  再往后一溜排开，是同样汗流浃背，却竭力维持着姿态的文武大员：
  栾贵田、臧式毅、袁金铠、王士珍、赵尔巽、熊希龄、梁士诒、顾维钧、杜锡玮、颜惠庆……
  直系驻京城的代表李济臣也在。
  有人交头接耳闲聊，有人目光始终投向铁轨延伸的远方。
  这时，一声汽笛撕裂沉闷，由远及近。
  “来了！”
  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所有人的精神陡然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