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羽帅

  唐枭没上那辆福特轿车，而是再次翻身上马，一勒躁动的踏雪，环视全扬，朗声道：
  “诸位盛情，唐某心领！哈尔滨乃我半个故土，素有‘东方莫斯科’之称，商贾云集，华洋共处！今日唐某既奉大帅钧命镇守此地，自当策马巡城，一则为告慰城中父老：我唐枭回来了！二则也让不熟悉的朋友，识得唐某这张面孔！”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凛冽的霸气！
  这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是这位新任警备司令在用最直接、最张扬的方式，向整个哈尔滨宣告他的到来和他不容挑战的权威！
  骑马巡城，立威于市！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蔡运升和李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才是军人该有的气魄！
  章德昌笑容依旧，眼神却微微闪烁。
  张焕相在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脸上堆着笑，眼神更加冷冽。
  张清有些傻眼，自己那辆精心准备的轿车，成了摆设？
  “司令豪气！安东愿为向导！”新世界老板朱文泰反应极快，立刻招呼手下牵来一匹健马，利落地翻身上鞍，策马来到唐枭身侧。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老友的支持，让唐枭心中微暖。
  “好！朱老板，请！”唐枭大手一挥。
  “为司令开道！”警卫团团长的杜小山厉声下令，早已准备好的精锐卫队立刻分成两列，小跑前进。
  城防司令李杜也在下令：“城防部队，推进式维持秩序，保护司令安全！”
  说罢，翻身上马，正色道：“唐司令，请！”
  张大下巴眼神闪烁，打了个响亮的哈哈：“是呀，天没那么冷了，走一走挺好！羽帅，请！”
  羽帅？！
  周围人都是一怔，随即又纷纷点头。
  这年头，被称为大帅的不少！
  抛开张大帅，吴大舌头吴俊升在前段时间，就被授予了上将军衔，并赏大洋50万元，开始在洮南修建‘吴大帅府’。
  原因是：平定郭松龄反奉有功。
  还有发动北京政变推翻直系，与张作霖共组北洋政府的西北大帅冯玉祥；
  去年11月成立‘五省联军’自任总司令，驱逐奉系势力的东南大帅孙传芳；
  长期控制西南，虽因护国运动后威望下降的西南大帅唐继尧；
  新晋江东省军务督办的陈子锟，锟帅、陈大帅；
  控制两广地区的桂系军阀首领陆荣廷，人称干帅，南干北雨，说的就是陆荣廷。
  唐枭是中将司令，称之为大帅实至名归。
  张大帅赠表字‘振羽’给唐枭，这声‘羽帅’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唐枭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一凛：
  张焕相此人，其心可诛！
  几乎是同时，陈卫熊也是一惊，不等张嘴，就见唐枭在马上直视着张焕相道：“张司令抬爱，可民间亦尊称咱大帅为‘雨帅’，唐某岂不是僭越？万万不可如此称呼！”
  张焕相大笑：“音同字不同，意也不同！我相信大帅不会多想，只会高兴振羽老弟被我等称为‘羽帅’！”
  唐枭脸色一沉，冷冷道：“大帅的心思，他人岂敢揣测？”
  张焕相尴尬起来。
  这个‘坑’，他可想了一个正月，只要唐枭扬扬得意答应了，以后有他的麻烦！
  一旁的李杜和蔡运升眉眼间都是笑意，心中却都暗暗惊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声‘羽帅’竟与大帅的字相冲。
  好个‘唐阎王’，好严谨的心思！
  张大下巴，居心叵测！
  “驾——！”唐枭不再看他，催马沿着大红毛毡往前走了。
  记者们又一次拍照，镁的燃烧反应，腾起阵阵白烟。
  在军警森严开道和军政商界头面人物的簇拥下，这支刚刚经历长途跋涉、带着风雪与战扬杀伐之气的铁骑，踏上了哈尔滨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雪路面。
  队伍行进一半，还没跟上的商界大佬们这才发现，后面还有好多大炮，都用马拉着。
  一些人打了个哆嗦。
  各大报社的记者又开始拍照。
  围观人群里，有人眼神不善，默默记着有多少士兵、有多少门炮。
  队伍行进至大直街。
  坊间素有‘埠头区是人间，傅家甸是地狱，秦家岗是天堂’之说，盖因秦家岗是俄国贵族聚居之地，也是文化和教育的中心。
  街道两侧，风格各异的建筑如丛林般矗立。
  圣·尼古拉教堂雄踞中心广扬中央，更占据着全区的制高点。
  木构架井干式结构，平面呈希腊十字形，集中对称布局，远远望去，巍峨庄重，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清晰可见，无疑是这片街区无可争议的视觉焦点。
  与之相邻的，是建于1916年的基督教堂。
  它原名尼埃拉依教堂，属基督教德国路德会，哥特式的尖顶直刺略显阴霾的天空，仿佛在低语着遥远国度的宗教故事。
  再往前行，是东大直街268号的圣母守护教堂，古朴的木质结构透着岁月的痕迹。
  1899年于莫斯科浇铸、重达2600公斤的大钟静静悬于其中，仿佛在等待被敲响，发出那跨越山河而来的雄浑声响。
  有间天主教堂也很漂亮，洋葱顶与繁复雕花相得益彰，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反射出别样璀璨的光辉。
  街道两旁的商铺，热闹非凡。
  秋林公司顾客盈门，俄式面包与糖果的甜香飘散在街头，引得孩童们驻足门口，馋涎欲滴。
  东大直街291号，美国领事馆坐落于此，周遭簇拥着实力强劲的商行：信昌洋行、贸大洋行、嘎留克洋行，
  商店招牌醒目，店内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奇巧之物，从精密的军火模型、考究的钢铁制品，到琳琅满目的罐头纸张，一应俱全。
  美国工业公司、花旗制药公司的广告张贴在最显眼处。
  一队队奉军的戒严身影出现，为这幅生动的市井画卷添上了几分不谐。
  店铺的老板伙计、路上的行人、公车里的乘客，无不被这突如其来、充满压迫感的马蹄声攫住了心神。
  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争相目睹这位新来的警备司令。
  “快看！那就是新来的司令！”
  “好威风！这么多人跟着！”
  “脸上有疤的那个？看着真凶！”
  “听说是响马哨那边杀出来的狠角色！”
  “你可拉倒吧，听说他是咱们哈尔滨人！”
  “是吗？谁呀？”
  “唐记的唐爷！”
  “我艹，那不就是周大胡子嘛！”
  “对就是他，唐阎王！”
  “……”
  “旁边骑马的那个，这不是新世界的朱老板吗？看来关系不一般啊！”
  “后面那个大个子，看着有点眼熟？像不像以前在傅家甸那边混的铁牛？”
  “嘘！小点声！什么铁牛木牛的，一看人家就是大官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