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三军楷模、国之干城

  “惶个屁的恐？”张作霖嘴里骂着，往前探了探身子，像只缓缓出洞的暮年猛虎。
  他突地笑了，很快洪亮起来，随即挺直腰，用力一拍身侧的红木茶桌：“唐振羽，我要让你做永远的大帅派！”
  “是！”唐枭连忙应声。
  张作霖看向了杨宇霆，他轻咳一声，拿起桌上的委任状，大声宣读起来：
  查，吉林东陲，地扼要冲，为边疆重地。
  第廿一师少将师长唐枭，秉忠贞之志，怀虎贲之勇。
  值我军平叛之际，率所部转战白山黑水，临阵决机，身先士卒；摧锋陷阵，屡挫敌锋。更擒郭松龄夫妇，手刃巨憝，靖国难而立殊勋。
  其功烈昭彰，诚为三军楷模、国之干城。
  兹委任唐枭为陆军中将，特设吉林东部警备司令部，任命该员为吉林东部警备区司令官，总揽防务事宜。
  原哈尔滨镇守使、滨江道镇守使、依兰道镇守使三职即行裁撤，整合为吉林东部镇守使一职，由唐枭中将兼任，统辖原三镇守使所辖全部防区及驻防部队。
  着其整饬军旅，固守边陲。
  所辖第廿一师即行扩编为甲种师，仍受张学良将军节制，增编独立骑兵旅、边防守备团各一，务使兵精械利，堪当御侮重任。
  又着沈阳兵工厂所产军械弹药，由该部优先补给，以利战备。
  吉东境内一切保安部队、警察及武装团体，悉归镇守使统一调遣，务期事权统一，共维地方安宁，严防奸宄，以保境安民。
  望其懋昭勋绩，毋负委任。临楮谕勉，不胜企望。
  此令
  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部
  中华民国十五年一月三日
  唐枭单手接过委任状，指尖在烫金封面上摩挲两下，面上仍是一派波澜不惊。
  满屋子将领鸦雀无声，直到吉林督军张作相手里的茶杯磕在桌沿，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才惊破满室寂静。
  张学良第一个鼓起掌来，很快掌声一片。
  掌声中，张作相耳边还回响着杨宇霆的声音：统辖原三镇守使所辖全部防区及驻防部队……
  哈尔滨镇守使一职，是由张焕相兼任的！
  这厮在郭鬼子通电全国以后，竟然有了小心思，12月6日，在哈尔滨以鱼电响应，并遣护副官处处长孙柏芳去滦州偷偷会晤郭松龄。
  郭败后，张焕相陷困境，焦虑不已。
  凭与张学良旧谊，屁颠儿屁颠儿跑来奉天，求于冲汉斡旋得安，这才保住了职位。
  也因为这件事，被戏称‘败于鱼而成于于’。
  此次大哥裁撤他哈尔滨镇守使一职，与这件事情有关，也是在敲打小六子，什么人都用！
  现在连滨江和依兰两道一起，全部裁撤，真想看看那张大下巴愁眉苦脸的模样！
  哈哈哈！
  转念又有些郁闷，也不知道张焕相给小六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老小子还稳坐护路军总司令！
  还有郭鬼子，他要是活着看到这出戏，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郭松龄反奉时，曾私下许诺唐枭为‘吉林王’，如今大哥虽没让这小子当王，却把自己的半壁江山劈开，塞进了他怀里。
  二十一师原本只盘踞在依兰道，现在倒好，哈尔滨的商埠金库、双城堡的粮仓要道、阿城的金矿命脉，连带着宾县、五常这些产粮大县，全划进了他的防区。
  更绝的是，委任状上白纸黑字写着‘仍受第三军团军团长张学良将军节制’，却半个字都没提他这个吉林督军！
  哪怕张作相与张学良关系再好，也早就知道了这个任命，此时心里也不是滋味。
  镇守使职能定位有三：
  一、军事防御；二、治安维稳；三、军队指挥。
  镇守使管军不管政，警备司令统兵不问民，二者都属军务，不沾地方政务。
  大哥这是在给唐振羽去除掣肘，只听命小六子一人！
  二十九岁的中将！
  要不是奉军刚进北京城，这道委任状递到北洋政府那些老官僚面前，怕是要惊得‘满朝文武’集体高血压。
  那些老爷们怕是要连夜写‘奏折’，非说唐振羽是张作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可。
  还有一件事。
  裁撤掉了张大下巴的哈尔滨镇守使，张作相虽说高兴。
  可依兰道镇守使也没了！
  他已经答应了李杜，让其出任依兰道镇守使，兼陆军独立旅第二十四旅旅长。
  委任状还没签发！
  这话，怎么和植初说呢？
  张作相挠头不已。
  此时此刻，老虎厅的这些人中，除了张作相，还有一个人的心思最为复杂。
  就是李景林，他在尽力控制看向唐枭眼神里的不善和妒忌。
  李景林，1885年生人，字芳宸、芳苓，号广古川。
  他是清末直隶枣强人。
  近代武术大师，身手极好。
  李景林毕业于保定北洋陆军速成武备学堂，后入黑龙江巡防队。
  民国后，历任黑龙江第1师参谋长、奉天陆军第3、第7混成旅旅长等职。
  第二次直奉战争中，他任第一军军长，战后出任直隶军务督办及奉军第一方面军团司令。
  郭松龄在滦州通电，要求张作霖下野后，李景林对此举暗中赞同。
  于是，他令第4混成旅的胡毓坤，执行了之前秘密商定的国民军和奉军驻防协议，让出了大名防区，以此向国民军方面示好。
  不料国民二军邓宝珊、三军徐永昌部急于接防，迫不及待便向胡毓坤旅发起了攻击。
  胡毓坤部遭到突击，损失三百余人，赶快转入防御，并向李景林报告情况。
  与此同时，国民一军张之江部的四个旅也在向丰台集中。
  各方态度暧昧不明。
  李景林得知情况后，认为国民军有意向他下手，随后才改变了态度，与张宗昌组成直鲁联军，并自任总司令，张宗昌任副司令，进攻冯玉祥所统率的国民军。
  他的摇摆不定，还有吴俊升一开始的按兵不动，这几天已经被大帅骂了个狗血喷头……
  唐枭后鞋跟用力一磕，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谢大帅，振羽定不辱使命！”
  他没再发什么誓言，低调的都不像他唐阎王了！
  张作霖亲手为他换上了中将军衔，并说了一些勉励的话。
  黄色肩章上，多出了颗耀眼的五角星。
  此时的奉军，三颗星的上将，包括张作霖，也只有七人。
  其他六人分别是：
  张景惠：1920年9月被授予上将衔，时任察哈尔都统兼第 16师师长等职。
  孙烈臣：1919年8月，时任吉林督军兼省长等职（已经离世）。
  张宗昌：1925年5月，时任山东军务督办等职。
  张作相：1925年4月，时任吉林军务督办兼省长等职。
  李景林：1925年5月，时任直隶督办等职。
  杨宇霆：1925年9月，时任奉军总参议等职。
  两颗星的中将，也不超过30人，在座的张学良、韩麟春和汤玉麟也都是中将。
  唐枭离开时，感受到了身后一道道灼热的目光。
  出了帅府，他直接去了马龙潭家。
  “恭喜唐司令！”马龙潭拱着手，打趣儿道。
  “别闹，干爹，我感觉很不好！”唐枭并不奇怪他怎么会提前知晓，拉着老爷子进了会客室。
  李管家沏了茶，又给火炉里添了煤，这才离开。
  “说说吧，29岁的中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有什么不好的？”马龙潭眼睛里闪烁着玩味。
  唐枭摇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杀郭松龄本就受人诟病，可大帅把我抬的太高，封赏也过于丰厚，一定会引起各方面不满……”
  马龙潭大感安慰，抚着胡须道：“你想怎么做？”
  “我得……闯点儿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