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仗义半从屠狗辈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小刀说。
  “你说！”
  “四年前，在桃花巷35号开老妈子堂的林三哥，便从韩学民手里兑下了百花楼！兑下来没几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三哥，他对我说，百花楼永远都是哥的，他只是帮你暂时经营着……”
  小舟远去了，消失在了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唐枭怔怔站在那里，许久一动没动。
  林三儿？
  当年自己的‘唐记’风光时，并没有为人家做过什么，无非就是见面喊声三哥，客气两句而已。
  仰头看着月色，唐枭鼻子有些酸涩，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仗义半从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
  此联出自明代官员曹学佺，闽中十子之首，一生著书三十余种，涵盖文学、地理、天文等领域，堪称明末文化巨匠。
  曹学佺为官刚正不阿，曾因撰《野史纪略》得罪魏忠贤党羽而被罢官，明亡后殉国，气节卓然。
  天启二年（1622年），曹学佺任广西右参议时，审理一桩涉及皇亲家奴、秀才与屠夫的案件。
  皇亲纵容家奴放恶犬伤人，屠夫救下秀才后反被诬告，秀才受贿改了口供。曹学佺重审时，揭穿谎言，判屠夫无罪，革去了秀才功名，并在案卷上写下此联。
  此联流传甚广，渐渐演变为：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接下来的几天，宾客陆续告辞。
  每拨人走，唐枭都会亲自送出城。
  郭松龄第二天就回去了，临走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张学良夫妇没急着走。
  两口子也不用人陪，一周时间把响马哨逛了个遍。
  于凤至感叹：“汉卿啊，如果东三省每一座乡镇都能如响马哨，老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
  张学良也是感慨：“是呀！振羽大才！”
  “既是大才，应当重用，不能只框在一个小小的响马哨……”
  夫人从不干政，这让张学良眉头不禁蹙起。
  于凤至也是盼着百姓能丰衣足食，随口一说，看出了他的不爽，便不再多言。
  夫妻俩第二天就要回去了，唐枭在家中摆下了宴席。
  当晚九时，酒席已经散了，张学良夫妇也已回客房休息，二十一师师部接到了帅府的一封电报：
  沪上五卅惨案震动寰宇，英夷巡捕枪杀无辜民众，学生工人血溅南京路，此等暴行天人共愤！
  沪地局势已如沸鼎，孙传芳逆贼蠢蠢欲动，沪上暗流汹涌。
  汉卿现于响马哨观礼，然关乎东北军未来，着汝即率精锐，护汉卿赴沪。
  此行有三要务：
  一、匿于法租界内，勿与洋人正面冲突；
  二、暗查罢工内情，需注意赤党煽动之迹，若有确证，速报；
  三、若事情扩大，即护汉卿登日舰‘比叡号’暂避，须以保全实力为要。
  另，沪上工商学联合会已组‘工商学联合会’，提出十七条交涉条件，其中‘取消领事裁判权’一条，可暗中支持，以制衡段祺瑞政府。
  然切记：不可明着反帝，须留与列强周旋余地。
  此电阅后即焚，勿留痕迹。
  张作霖手令
  中华民国十四年六月六日
  唐枭拿到电文以后，吃了一惊，自己只顾着办婚礼，竟然不知道上海那边已经发展至此。
  婚礼前几日，他看过报纸。
  说上海内外棉第七厂日本资本家以‘存纱不敷’为由宣布停工，并拒绝支付工人工资。
  有工人带领群众冲入厂内交涉，要求复工和发放工资。
  日本资本家竟开枪射杀了顾姓工人，另有10余名工人受伤……
  他并没有马上送给张学良，而是立即召集参谋部人等开会。
  会议上，罗涛拿出近期几份报纸。
  众人看后，才了解了大概。
  参谋部等人迅速总结：
  5月30日，英巡捕在南京路枪杀13人，重伤数十人，引发国人愤怒。
  6月1日，上海总罢工、罢课、罢市，全国多地响应，形成大规模反帝爱国运动。
  而大帅此时，正以‘调停金佛郎案’为由，率奉军入关争夺北京政权，对沪上局势采取‘观察’态度。
  时任淞沪戒严司令邢士廉为奉系将领，但奉天方面为避免与列强直接冲突，下令奉军按兵不动，任由英日海军登陆。
  电文要求‘暗查赤党’‘支持取消治外法权’，说明大帅对某些力量的警惕，更暴露其借反帝运动向段祺瑞政府施压的意图。
  电文已经收到了半个小时，不能再拖延不送。
  陈卫熊说：“既然让老唐护送，就不能不去，目前响马哨驻守的是混成旅步兵一团，都带上吧！”
  唐枭把电文送过去时，张学良已经睡了，只好叫醒他。
  看完电文，张学良眉头拧成了疙瘩。
  十天前，他在天津获悉此事后，愤慨不已，将自己的两千大洋私款，交给秘书唐海。
  以‘一个中国军人’的名义，匿名汇给了几个最困难的死难学生家属。
  之后，又以个人名义，给《大公报》发了电文。
  两天后。
  署名文章《致上海五卅爱国学生电》登上了《大公报》头版：
  “报载上海学生因援助失业工人，为英租界巡捕开枪轰击，死伤多名。
  展诵之余，曷胜悲悼。
  痛我莘莘学子，竟被摧残，莽莽神州，天道何在？
  积弱之国，现象如斯，凡我国民，宜知奋勉。
  兹本人类爱群之心，谨以廉俸所入，捐助二千元，即日由中国银行汇上，藉慰死伤。
  宵烛寒光，力难远及，聊以尽心而已。
  临颖雪涕，不尽欲言。”
  其文辞恳切，体现了传统士大夫的担当，赢得了一片赞扬。
  张学良长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明早启程！”
  “是！”
  第二天一早，马龙潭知道以后，把唐枭扯到了院子里。
  “……这事儿，他张雨亭干的不地道，怎么能任由那些外国人的海军登陆上海？”老爷子气呼呼道。
  唐枭不吭声，眉头紧锁，他也想不明白。
  随后一声长叹，叮嘱道：“振羽呀，记住干爹的话，去了以后，千万别做出头鸟儿！”
  “嗯，我知道了。”
  唐枭带着混成旅步兵一团，护送张学良夫妻二人，匆匆踏上了行程。
  先说响马哨这边。
  唐枭带兵离开后，赵木迅速调步兵旅一个团回防。
  马龙潭无官一身轻，和老伴在唐府住了足足一个月，才动身回去。
  这期间，陈卫熊拉着老爷子，考察了曲子明提上来的一些政务人选，让他帮着掌眼。
  话说马龙潭那双眼睛，让曲子明等人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其中警察所所长人选，是依兰道公署警署推荐来的，此人姓温，老家就在响马哨，之前在佳木斯警署做巡警小队长。
  马龙潭只和他聊了几句，就让他出去了，随后对陈卫熊说：“这人不行，抽大烟不说，还欠了一屁股的饥荒！”
  陈陈参谋长和曲子明惊讶，这姓温的体格健壮，衣着打扮虽说并不华贵，也不寒酸。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