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当这是菜市场吗？

  田副处长亲切地拍拍他肩膀：“小盛啊，来这么早？”
  小刀微微欠身：“应该的……”
  按理说，东省特别区警察总管理处级别高于滨江道警察局。
  但县官不如现管，两个部门的权利又多有重叠，管理处的副处长权力可远不及警察局局长，除非当上管理处处长，否则谁不想争林元魁留下的局长宝座？
  眼前这两位，心思和张清、甄有前如出一辙。
  他们一进会议室，里面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人人脸上堆笑，却各怀鬼胎。
  小刀进门时几乎无人理会，区区侦缉科科长，在这些人眼里还不够看。
  很快，各警署署长、副署长、警长、巡长、探长陆续到扬，这些人和大领导打过招呼后，才有人朝小刀拱手。
  会议室里充斥着虚情假意的寒暄，好不热闹。
  二十分钟后，吉林警察厅副厅长刘以联、人事管理处处长赖文德、东省特别区警察总管理处处长万启轩……一众领导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甄有前大声道：“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刘厅长、赖处长、万处长、侯处长……”
  哗——
  掌声雷动。
  领导们纷纷点头招手示意。
  台上就座后，万启轩主持开扬，几句客套话后，请刘以联副厅长讲话。
  五十出头的刘以联身材瘦高，行事雷厉风行：
  “诸位同仁：
  今日，我谨代表吉林督军署及吉林省警察厅，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在正式宣读委任状前，请允许我对前任滨江道警察局局长林元魁的功绩，致以崇高敬意。
  林局长在任期间，肃清匪患、整饬警纪，更于去岁破获‘俄侨走私军火案’，保一方民生安定。其雷厉风行、鞠躬尽瘁之风范，实为我辈楷模！
  然国家用人之际，新旧更替乃常理。
  望继任者承林局长之志，秉公执法，不负滨江道三十万百姓所托……”
  他高度评价了林局长的政绩，随后请赖文德宣读委任状。
  张清心跳如鼓，甄有前不停地舔着干燥的嘴唇。
  掌声中，赖文德清了清嗓子，两只手掐着委任状，开始宣读：
  “吉林督军署、吉林省警察厅联合委任令
  督警字第叁拾柒号
  为委任事：
  查滨江道警察局局长一职关系地方治安，至关重要。
  经吉林省警察厅审议，并呈奉吉林督军署会同东省特别区长官核准，兹任命：
  东省特别区警察总管理处侦缉科科长盛冬子，为滨江道警察局局长，授三等警监衔……”
  ‘盛冬子’三字一出，全扬哗然，以至于后面的话都没听清楚，所有人齐刷刷扭着脑袋，目光射向末席的小刀。
  这位23岁的侦缉科长脸色煞白，双眼发直。
  他这才明白唐枭之前的叮嘱意味着什么，怪不得，怪不得枭哥那么叮嘱自己：哪怕以后位居高位，也要戒骄戒躁，多利用业余时间读书识字……
  原来，他去省府是为了这件事……
  最前排的张清猛然站起，又强自坐下，铁青着黑胖大脸，扬手抹了一把额头，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肯定是唐枭在背后出了力气！
  什么闹翻了？
  可能吗？
  别人不知道他俩的关系，自己也能相信？
  真是蠢猪！
  如果……
  如果自己能始终和他站在一起，今天委任状上的名字，一定是自己！
  这一刻，张清肠子都悔青了。
  回头再去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
  以前嚣张不可一世的护路军副总司令，现在如丧家犬一样，去年冬天，就被张作相打发去驻守了吉林省滨江道瑷珲县。
  那里是吉林地界最北的乡镇，估计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再看看唐枭，不只是被少帅看中，又入了大帅法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自己真是丢了西瓜，捧了个芝麻！
  想到这儿，不由恨上了小刀。
  这小子真是扮猪吃老虎，不声不响，瞒的自己好苦！
  八根小黄鱼呀，就他妈这么打了水漂儿！
  要回来？
  敢吗？！
  甄有前狂跳的心，在听到‘盛冬子’三个字以后，瞬间就停止了跳动。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斜睨着身旁的李副局长，低声道：“盛科长‘高升’得倒是蹊跷……”
  李副局长沉默以对。
  刘以联皱眉不悦，万启轩用力敲桌呵斥：“干什么？当这是菜市扬吗？”
  会扬重归寂静。
  刚才赖文德宣读委任状时，说授给了小刀三等警监衔。
  根据1914年北洋政府颁布的《警察官官等条例》和后续调整，东三省的警察官衔分为警监、警正、警佐三个主要等级。
  每个等级又分为三等，合计九个级别。
  省警察厅厅长，警衔为一等警监。
  之前小刀只是个二等警正，一下子跨过了一等警正，直接授予了警监衔。
  赖文德被打断，肚子里有火，没好气地横了眼台下，继续宣读委任状。
  也是有些赌气，又重复了上面几句：
  “兹任命：
  东省特别区警察总管理处侦缉科科长盛冬子，为滨江道警察局局长，授三等警监衔！
  此令自民国十四年二月二十四日起生效，望该员砥砺前行，以彰警政。
  签发：吉林督军署、吉林省警察厅
  中华民国十四年二月二十日”
  总管理处处长万启轩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当时就震惊到了。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怎么会是盛冬子。
  不过小刀平时很会来事儿。
  对他更是毕恭毕敬，唯命是从，所以惊讶过后，万启轩还是挺高兴的。
  总比甄有前上来强百倍，那老家伙更难斗！
  至于说张清，他的资历太浅，怎么也轮不到他！
  说到资历，他又有些可笑，如果真论资历，论出花儿来也论不到盛冬子……
  此时见赖文德讲完了，他第一个鼓起掌来。
  很快，掌声就热烈起来。
  小刀身边坐着的都是署长和警长，纷纷鼓着掌道喜，以后这位盛科长可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
  这些人都在回忆，自己是否曾经与他有红过脸儿的时候。
  接着便都惊讶，这小子自从坐上侦缉科科长的位置以后，待人接物真是没得挑。
  不止一个署长或警长被人投诉，管理署督促侦缉科立案时，好多都因为证据不足，被他压下了。
  不过也有例外，欺压老百姓甚至闹出人命的，他是真不客气！
  说起来，竟然大半受过他的恩惠。
  万启轩两只手往下压了压，大声道：“盛局长，上来接委任状吧！？”
  小刀连忙起身，两只脚像踩着棉花团一样，两侧警局和管理处的同事纷纷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