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无所谓对谁忠诚

  松花江冻实了，开始伐木。
  几十个粗壮的木爬犁，已经用建临时兵营的剩余木料提前做好了。
  第二天一早，三营整修，二营去剿匪。
  一营营长吴铁牛和副营长二丫头，带领着一营全体，赶着马拉爬犁，跑过了白雪皑皑的松花江面。
  上午九点钟，唐枭和陈卫熊、赵木三个人正在大厅说着话，许大炮撩开棉门帘子进来了。
  “团长，城子河的大掌柜来拜会，见吗？”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
  城子河在勃利县南，这伙绺子的大掌柜大名王大宝，有意思的是，此人匪号就叫大掌柜。
  见到本人以后，唐枭他们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叫这么个绰号了，此人四十岁出头，白白胖胖，没张嘴先满脸堆笑，还真像个开买卖的大掌柜。
  进屋后，他先是拍了拍肩头上的浮雪，随后就把沉甸甸的褡裢放在了桌子上。
  “周团长，久闻大名！”他拱起了手，连连作揖。
  唐枭一身戎装，并没有起身，扬了扬手里的黄金烟袋：“王掌柜，坐吧！”
  “是，是是！”王大宝坐了下来，谨慎得像是见上级领导，屁股只搭了个凳子边儿，看着都累。
  陈卫熊拍了下褡裢：“大掌柜这是……”
  王大宝又站了起来，弯着腰说：“心意，一点儿心意……”
  说着话，打开了褡裢，露出了里面十几根小黄鱼。
  又打开另一侧，都是袁大头。
  有些话不用明说，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关于是把吉林东部地区土匪全部剿灭，还是养匪自重，唐枭他们曾经聊过，就在乔大抹子他们从连珠山回来的第二天。
  今天王大宝拎着这么多小黄鱼来买平安，是他们早就算到的。
  只是不知道谁会第一个来而已。
  依着陈卫熊的意思，必须要养匪，否则吉林东部地方保安队伍就失去了意义，没有匪了，还要你们干嘛？
  唐枭早有打算，也想过很多，不过还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那天，房间里还有贾宝鱼、刘铭、祥叔和赵木。
  赵木说：“老陈说得有道理，可……可老百姓真苦啊，不抗他们这么嚯嚯！”
  祥叔叹了口气：“那年在奉天城，我曾经听说书先生说过一句话，记得很清楚，他说的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总之啊，都是苦……”
  唐枭黯然。
  陈卫熊问：“你到底啥意思？”
  “我确实有一些想法，不过还不太成熟，作为地方保安队伍，既要维持咱们自身的实力，也要避免陷入‘养匪自重’的污名，所以一定要谨慎权衡……”
  唐枭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听得三个人频频点头。
  这是今后能否站住脚的基础，一步错就会步步错，六个人研究到深夜，集思广益，总结制定出了《六条可行性策略》：
  一、明确职责定位，树立‘保境安民’形象。
  公开剿匪：主动出击清剿辖区内的匪患，尤其针对危害商路、村庄的流寇，以战果（如缴获武器、解救肉票）向民众和上级展示保安部队的作用。
  定期发布剿匪公报，邀请当地乡绅见证，塑造正义形象。
  划分防区责任：与邻近地区驻军划定防区，明确各自剿匪责任，避免因推诿而被质疑‘纵匪’。
  二、争取地方支持，巩固合法性
  联合乡绅商贾：与地方士绅、商会建立合作，为其提供武装护送、联防等有偿服务，换取粮饷补给，（这些一直在做，已经签署了十一份保险合同）
  可组建‘民防委员会’以示共治，减少独揽军权的嫌疑，打消奉天那边的顾虑。
  控制经济命脉：若辖区内有林场、矿场、鱼塘等关键产业，以‘保护生产’名义派驻部队，收取合理税费（而非勒索），既保障财源又避免被视同土匪。
  部队要屯田耕种，要建好响马哨，商业及赌场收入用来养军，提高镇中居民生活质量。
  这样一来，会有更多的人向往、投奔响马哨。
  三、军事上‘外紧内松’
  精锐核心+保险队辅助：保持若干忠诚的精锐人员作为骨干，同时编练各乡壮丁为后备队（农闲训练）。既可扩大控制力，又能减少常备军数量，降低‘拥兵自重’的观感。
  装备与训练表面透明化：可定期邀请上级或民意代表检阅部队，展示装备仅够自卫，强调训练内容为剿匪而非正规作战。
  四、政治表态与权术平衡
  象征性服从奉天命令：如遇调防要求，可派小股部队应付，或以‘地方匪患未平’为由婉拒，需辅以厚礼疏通上级官员。
  利用派系矛盾：保持中立，避免被卷入大战而消耗实力。
  五、建立替代性价值
  承担公共职能：组织部队修桥铺路、救灾防疫，甚至开办识字班。通过民生工程提升民众好感，使外界难以单纯以‘军事首领’定义保安团长的角色。
  发展地方经济：发展赌场、农业、保护集市、鼓励手工业，从繁荣中抽取稳定税收，减少对武力敛财的依赖。
  六、需避免的陷阱
  不要与单一匪帮长期勾结：可短暂利用土匪打击异己，但需及时‘兔死狗烹’，以免留下把柄。
  防止部下失控：严惩劫掠百姓的士兵，避免部队沦为另一股土匪。
  总之，关键在于把军事存在转化为地方治理中不可或缺的环节，并通过多重利益捆绑使各方，如民众、乡绅、上级等等，要让他们默认黑山军的存在，甚至是未来统治的合理性。
  乱世中，‘不可替代性’比‘绝对忠诚’更能保障生存。
  最后这句话，是唐枭总结出来的，这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心思：无所谓对谁忠诚，生存才是第一需要。
  看着王大宝这些小黄鱼，唐枭笑了，问：“王掌柜以前是做什么买卖的？”
  王大宝怔了一下，没明白这个周大胡子问这个干什么，不过还是堆着笑说：“回团长，小的以前开了家客栈，就在勃利县里，生意难做，成年累月的不是被兵痞骚扰，就是一些绺子来打砸抢……后来结识了一位兄弟，索性跟着他上了山……”
  唐枭把桌上的褡裢往他身前推了推，淡淡道：“拿回去吧，再开家客栈，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