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抽死签儿

  唐枭回到另一个雅间，就见陈大茶壶在敬酒。
  陈卫熊始终惦记着坐馆的事，一家宝局如果没有‘蓝道’高手坐镇，遇到冲场子挑局的，肯定抓瞎！
  于是敬了杯酒后，问起此事。
  “有啊！”宝官贾宝鱼说。
  这位大哥看着至少四十多岁了，大烟鬼一样的身材，还留着一头骚气的长发，名字和《石头记》里的贾宝玉就差了一个字，形象上却差了太多。
  怎么说呢？
  一句话形容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十八层。
  过后陈卫熊说：“这老贾呀，真是不能多看，太耽误食欲！”
  此时听他这么说，陈卫熊连忙问叫什么。
  贾宝鱼说：“具体叫啥我们不清楚，都喊他吕四爷……”
  “吕四？”陈卫熊愣了一下，“是不是三十六七岁，个子比我矮一些，单眼皮，鹰钩鼻子？”
  “对，就是他！”贾宝鱼连忙点头。
  “人呢？”
  “死了！”
  “啥？我艹！”陈卫熊忍不住骂了娘。
  吕四是奉天人，大名吕乐山，蓝道高手，不到二十岁就已经赫赫有名，没想到窝在高记当了坐馆，还死了！
  连忙又问：“怎么死的？”
  “霍乱呗！”贾宝鱼叹了口气，很是惋惜，“月初，报纸上都说这场霍乱完事儿了，房东上门收房租时才发现，据说四爷和两个窑姐死在了炕上，三个人都光着，身上生满了蛆……”
  “三个人？”唐枭有些惊讶。
  宝官小白道：“是，确实是三个人，四爷好这口儿，所以宁愿出去租房子住，也不爱住在宝局里，房东吓坏了，找到了僧爷……”
  他叫习惯了僧爷，反应过来后吓了一跳，连忙改了口，“张僧去猴子家时，我们几个正在喝酒，一起去收的尸。”
  所有人都沉默起来，这场瘟疫虽说持续时间不算长，可家家户户都有亲人或者朋友去世，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陈卫熊有些郁闷，这吕四在道上的口碑虽说很一般，可能帮着哥俩赚钱就行，真他娘的死瞎了，哎！
  唐枭也郁闷，可人死不能复生，郁闷也没用，于是端起酒杯，说了几句感谢和鼓励的话，大伙都干了。
  场面又一次热闹起来。
  唐枭问两位账房先生，这边每个月有多少‘月例’要往外拿？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原来这位唐爷不是个空子，竟然还知道什么是‘月例’！
  他们不知道的是，要不是陈大茶壶告诉他，他们的唐爷真不懂，就是个空子。
  下午，去埋张僧的人回来以后，宝官们也开始陆陆续续过来了，都在院子里忙活卫生，唐枭他俩就坐在后院客厅抽着烟聊天。
  陈卫熊开始教他宝局的一些规矩，说各个宝局虽然都有人罩着，也会养些打手，可总会有输红眼的人来闹事。
  这是因为赌场自有一套潜规则，而且这套规则从老辈就有，也不知道沿袭了多少年，赌局和赌徒都很默契地遵守这些古老规则。
  这套潜规则里面，有一个就叫抽‘死签儿’！
  所谓抽‘死签儿’，多见两种方式：
  一是‘残指注’。
  例如，某人输了个屌蛋精光，房子、地、老婆、孩子，甚至亲娘都被他压没了，再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抵押后，他还要赌，还想着翻身。
  怎么办？
  有办法，只需将自己一节手指剁下来即可。
  不过这也是有规矩的，只允许剁左手的小拇指，右手不行，其他手指也不行！
  如果是个外行，不懂规矩剁错了，当场就会被人打出去！
  手指剁下来以后，要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断指后，再轻轻放在赌桌上，这期间需要保持笑容，龇牙咧嘴喊一声疼，马上就有人过来狠揍一顿丢出去。
  剁下来的手指放下以后，指尖一定要对着管事或宝官，嘴里还要笑着说：“大掌柜，开宝吧！”
  这种事没人阻拦，更不会有人劝解，大伙儿该怎么玩还怎么玩，跟没事一样。
  至于这截小手指，只能等着开宝之后看结局。
  开宝后。
  如果输了，宝官会用长竿儿把这截小手指直接挑起来，抛进垃圾堆，随后说：“这位爷们儿，不好意思，改天再来玩儿吧！”
  这话说完，押手指的这位必须乖乖走人，如果有二话，或者还想再剁第二根，马上就会有人跳出来，就算把人活活打死，也没人报官，因为这人坏了规矩。
  如果赢了呢？
  据说一千个人里面，也不见得有一个人能赢，但总归有个万一。
  如果这位押赢了，那就算吃上这家宝局了。
  马上有人将这位请到后面，先是敷药包扎，随后好吃好喝的就会端上来，请你吃喝够。
  吃饱喝足，只管留下住址便可扬长而去，转天保准有人送钱过来。
  打这天起，只要这家宝局在一天，这位每月准有钱收到，而且足够你吃喝一个月。
  这就是‘残指注’，断根指头，也能下注！
  而宝局每个月拿出的这笔钱，就叫‘月例’，也叫‘份儿钱’。
  ‘月例’是老规矩，可并没规定具体金额，都是按照当地物价来定的。
  例如哈尔滨，此时一个月有一块大洋，或者一块老头票，就能活一个月，所以‘月例’几乎都是每月一块袁大头。
  二是‘滚刀’，天津叫“叠了”。
  东北、天津卫、北京城以及上海滩的赌场都会遇到。
  所谓‘滚刀’，就是任人打，无论怎么打，也不管打得多狠，被打的人绝对不能喊疼，也不能吭声。
  如果一开始是趴在赌台上的，打差不多了以后，自己还要再翻过身躺好，让人再打另一边。
  不只是输红了眼又不敢剁手指的赌徒这么干，有些混子没了饭辙，也会来这一套，昂首挺胸走进宝局，一副不卑不亢的架势。
  规矩要求，进来‘滚刀’的人只能穿短裤遮羞，身体其他部位要露在外。
  进门后可以破口大骂，怎么难听怎么骂，宝局马上就会有人出面收拾他，棍子、板凳、铁链子什么都能用，但不能用刀和枪。
  敢这么干的，必须横下一条玩儿命的心才行。
  打到一定程度，管事的就会出面‘调停’，从此以后，这位‘滚刀’成功的，每个月都可以来赌场领取一份‘月例’。
  东北人骂谁没皮没脸是块滚刀肉，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无论是‘残指注’还是‘滚刀’，都是抽‘死签儿’的一种，为啥叫抽‘死签儿’？因为无论谁吃上了这碗饭，以后宝局只要有事，这个人就必须来卖命！
  如果需要顶罪坐大牢，又或者是替谁死、杀人等掉脑袋的事儿，就需要抽签，抽中了死签儿，那就是你了。
  这个抽‘死签儿’，也叫押‘死签儿’、‘拼花儿’、抽‘黑签儿’等等。
  总的来说，这碗饭可不好吃！
  还有一种叫腥赌。
  就是几个人合伙想办法勾搭人来赌博，然后作弊将这人的钱弄到手。
  表面上是赢去的，实则和明抢没什么区别。
  这种方式往往会把人搞得倾家荡产，用这些赌棍的话来说，就是把某某给“宰了”，而宰人是有血腥气的，所以把这种引诱人赌博叫“腥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