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要想俏一身孝

  护路军的韩副司令到了，老隋为两个人相互介绍，唐枭躬身问好。
  “唐枭？！”韩学民先是皱了下眉，随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在正阳大街拦惊马，救过高老板的唐枭！”
  “是，区区小事，劳司令挂念。”
  “好！”韩学民用力拍在了他肩膀上，感慨道：“去年我和高兄还说过，这等义士，改日我老韩得敬杯酒……哎，可惜呀！”
  说罢，还抬手抹了抹眼角。
  院子里那些人距离远，看不清楚，可唐枭看得是清清楚楚，这厮哪里有一滴眼泪！
  惺惺作态！
  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颤抖，陈卫熊撞了他一下，挤了过来，满脸堆笑，拱着手问好：“韩司令好！”
  “呦？陈大茶壶也在？你家老鸨子也来了？”说完，韩学民往院子里看了过去。
  被陈卫熊撞了一下后，唐枭很快就冷静下来，又见他如此做派，忍不住暗骂，哪有这么叫人的，一口一个大茶壶，又一口一个老鸨子。
  三姐过来，盈盈一笑道：“见过韩司令，茉莉做了管事，以后‘老鸨子’三个字，我就转给她了！”
  韩学民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一半连忙打住，扬手轻轻抽了自己嘴巴一下，抱歉道：“老管家呀，韩某是个粗人，您可别见怪……”
  “哪里哪里，司令心直口快，请！”老隋伸了伸手。
  韩学民大步往里走，时不时有人攀关系打招呼，他频频点头，没多寒暄。
  燃香、鞠躬后，警卫拿出一个白包交给他。
  不远处就是礼单处，他不去，反而递给了刘凤琴，又安慰道：“嫂子，您节哀！”
  那白包明显不大，里面多说能装10枚现大洋，真是抠门。
  刘凤琴仿佛看不懂这人的惺惺作态，连声感谢，也把白包接了过去。
  “呦，这二位是……”韩学民看了一眼二姨太，随后就被一旁的五姨太吸引住了。
  没等老隋解释，就听刘凤琴说：“韩司令，这是我两个妹妹，小珂、小玲，还不见过司令大人？”
  这里的‘妹妹’，就是主人家姨太太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王珂和庄小玲始终跪在堂前了，按老礼儿就该磕头感谢吊唁客人，两个女人一起喊了声韩司令好，又一起磕头，不料韩学民却伸手搀住了五姨太庄小玲。
  他把着庄小玲柔嫩的小手，连连摇头说：“哎呀，真是……哎呀……”
  韩学民词穷了，不住嘴的‘哎呀’，这一连串的‘哎呀’，是感慨和惊讶的一种下意识表现，
  他万万没想到，高太监的女人竟然这么好看，尤其这位五姨太，真是要想俏一身孝，我见犹怜哪！
  其实从长相方面来说，王珂是那种瓜子脸大眼睛，演狐狸精都不用化妆的那个类型，符合普遍大众审美。
  可韩学民有个特殊嗜好，喜欢年纪小一些的，一般人不知道。
  院子里安静的落根针都能听到。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谁都不会想到，堂堂一个司令，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如此失态。
  陈卫熊和三姐对视了一眼，后者满脸不屑，赵木眼珠子都红了，阿爷刚走，他的遗孀就被人如此调戏，这他妈谁能忍受得了！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枪把上，再抬头，就看到了唐枭凌厉的目光。
  老隋脑子飞转，怎么办？
  眼下这个距离，自己完全可以一刀封喉，唐枭和赵木他们也能对付里外的十名警卫……
  问题是，韩学民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如果真杀了他，高记在哈尔滨就待不下去了，甚至东三省都不会再有容身之地。
  为了一个五姨太，值吗？
  唐枭狠狠瞪了赵木一眼，刚要张嘴，就见庄小玲已经把手抽了回来，低下头，又一次磕在了地上，柔声说：“谢谢韩司令……”
  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是念头一转而已。
  韩学民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躬下了身子，悲伤道：“三位嫂夫人，节哀！”
  刘凤琴下嘴唇在微抖，马上控制住了愤怒，轻声道：“感谢，韩司令公务繁忙，慢走。”
  “是，那韩某就先回去了。”韩学民有些尴尬，可这事确实是自己失态在前，这院子里起码有七八十人，很多又都是哈尔滨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是这种场合，不好翻脸。
  这小娘儿们，早晚是自己的！
  老隋上前一步，躬身伸手：“我送韩司令。”
  韩学民走了，大步流星。
  陈卫熊把手放在了唐枭肩膀上，什么都没说，高记这个烂摊子，不好担。
  韩学民刚走，又有不速之客到了。
  人是坐着马车来的，还没下车，花圈先被车夫扛了下来，挽联上写的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人间有因果，善恶终有报！
  站在台阶上的老隋脸就白了，唐枭奇怪，谁会这么干？！
  出来送韩学民的这些客人也没回去呢，见此情形，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一对儿中年男女下了车厢。
  唐枭就是一怔，这个女人自己见过，正阳大街拦惊马那天，她坐在了黄包车里，自己救过她，不过人家没领情。
  陈卫熊说过，这个女人姓吕，叫什么了？
  吕……吕珍？
  对，就是这个名字！
  她丈夫叫钱毅，绰号钱串子，曾经是跟着高力士的。
  吕珍没什么变化，衣着华贵，脖子上还戴着一串珍珠项链。
  钱毅很瘦，一头白发，相貌苍老得厉害，看不出具体年纪，这人有些冷，不只是脸，是整个人都让人感觉阴冷。
  同样都是倒斗盗墓的，高力士就不这样，老隋平时虽说木讷了一些，也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老钱，过分了吧？”老隋走下了台阶，沉声道。
  “怎么着，杀了我？”钱毅颤颤巍巍，说话时脑袋微抖，感觉有些神经质。
  唐枭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不好掺和，只能在一旁看着。
  他注意到，高记两家赌场的管事并没有往前凑，反而退回了院子里，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这时，大夫人刘凤琴出来了，吕珍死死盯着她，脸上的恨意更浓。
  唐枭往回走，朝众人拱手：“各位，咱们回院子里吧，天气凉了，喝口热茶暖和暖和身子……”
  一些人没明白他什么意思，陈卫熊把着吉江电影茶社的朱文泰胳膊上，笑眯眯道：“朱老板，听说您的新世界饭店快营业了，进院儿和说说，兄弟们得去捧捧场！”
  朱文泰马上反应过来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站在这里看着确实让人家尴尬，于是也张罗起来：“杨班主，刘经理……走走走，咱回院子聊天儿……”
  大伙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回去了。
  站门口的两个男佣还在傻乎乎看着，唐枭横了他们一眼，这才明白怎么回事，连忙关上了大门。
  隋管家回头瞥了一眼，暗赞唐枭的反应是真快。
  刘凤琴走得慢，声音悲切：“大哥，嫂子，老高该做的都做了，人死为大，何必非要让我们难堪？”
  钱毅吼了起来：“该做的都做了？可我两个儿子回不来了！你们他妈的还我儿子！”
  吕珍眼泪下来了，哽咽道：“还不了是吗？那我们就和前来吊唁的人说说，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姓高的是个什么货色！”
  扑通！
  刘凤琴直勾勾跪在了地上，腰就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