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下雨天揍小崽儿

  这天，又都聚在戏园子吃午饭。
  百花楼和其他人家一样，每天也是两顿饭，只不过她们的早饭是在中午。
  以前打完饭都各回各屋，歇业后粮食渐渐紧张，每天开始定量，要求都来戏园子吃饭。
  玫瑰把馒头砸在了地上，喊了起来：“这他妈是给人吃的吗？”
  三姐还没起来，唐枭、陈卫熊、三狗和麻子他们坐在角落，边吃边说着话，听到声音后，纷纷抻着脖子看。
  穿着银红衫子的芍药，从袖口里扯出一条雪青洋绉手帕，捂在了鼻子上，说：“这汤是洗脚水做的吧？谁能喝得下去？”
  “我能！”另一桌的茉莉拍了桌子，“你俩有完没完？不想吃就滚！不爱待现在就开门出去！”
  玫瑰体型娇美性感，相貌冷艳，在百花楼的名气不小于茉莉，两个女人始终明争暗斗。
  她抱起了肩膀，嘴角挂着不屑：“呦，真是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关你屁事？”
  芍药呵呵一笑，阴阳怪气：“着急了呗，有人想做管家可是好久喽——！”
  唐枭看了一眼陈大茶壶。
  他可知道茉莉什么暴脾气，一会儿准得打起来！
  芍药说的管家，就是老鸨子。
  前段时间三姐就放出话来，说外面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了，想在院子里提一个上来。
  要知道婊子就是婊子，哪怕是清红倌儿，那也是卖笑的婊子，可当上老鸨子就不一样了，一是以后不用再陪客人，二是赚得更多了。
  于是，这些姑娘开始明争暗斗起来，其中玫瑰和茉莉的呼声最大。
  眼瞅着茉莉已经过去了，几个女人唇枪舌剑吵了起来，唐枭刚要起身去劝，被陈卫熊拉住了。
  “让她们打，正好实践一下，看看谁能坐这个位置！”他说。
  唐枭只好又坐下了。
  牡丹、海棠和百合她们也过去了，站在了茉莉身后，而玫瑰身后也有人支持，芍药和水仙她们站了过去。
  19个姑娘分为三帮，茉莉这边六个人，玫瑰那边五个，另外八个姑娘明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看着。
  场面一触即发。
  这时，三姐进来了，所有人都住了嘴。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她问。
  没人说话，陈卫熊也没站出来，这种情况不用谁解释什么，三姐肯定看得明白。
  果然，三姐瞥了一眼地上的馒头，扯过一把椅子，身子一歪坐在了上面，用天津话说：“下雨天揍小崽儿啊，闲着也是闲着，介样儿吧，我喊一二三，你们就开揍，谁揍赢喽，谁奏是咱百花楼的大管家，咋样儿？”
  茉莉杏目圆睁，盯着玫瑰，咬着银牙说：“没问题，开始吧！”
  唐枭看到了玫瑰眼底的畏惧，知道不用看了，没什么悬念，茉莉这小妖精赢定了！
  唯一的问题，三姐舍不舍得，毕竟茉莉可是百花楼的头牌。
  “一！”三姐笑吟吟张了嘴，“二……”
  ‘三’还没喊出来，茉莉已经蹿了起来，高高跃起，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盘子，朝着玫瑰脑袋就拍了上去。
  这一下太突然了，也不讲武德。
  啪！
  瓷盘子在玫瑰头上碎了，鲜血顺着她精致妆容的脸颊流了下来，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啊——！”玫瑰一声惨呼，疯了一样往茉莉身上扑，“臭婊子，我和你拼了！”
  噗！
  茉莉一脚蹬在了她小肚子上。
  玫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头，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茉莉手也破了，滴着血，可她毫不在乎，眯着杏眼看向了芍药和水仙：“怎么茬儿？你们不服？”
  两个女人慌忙低下了头，包括身后的几个人，都不敢再看她。
  原本唐枭想看一场‘旗袍大战’，想想这些女孩骨碌在一起后的那个场面，最好谁的鞋掉了，谁把谁旗袍撕烂了，还有底裤……
  遗憾，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得不说的是，茉莉这小妖精真是个茬子，绝对彪悍！
  啪！啪！啪！
  三姐鼓起掌来，大声说：“我宣布，茉莉升为我们百花楼的大管家，天字一号房给玫瑰！”
  茉莉打了一个巴掌，她塞了个甜枣，高！实在是高！
  唐枭第一个鼓起掌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这么折腾了一次以后，所有人都消停了，玫瑰成了百花楼头牌、当家花旦。
  百合依旧住天字二号房，牡丹还是天字三号房，茉莉则是搬进了三进院子主楼，摇身一变成了百花楼的老鸨子。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百花楼却是日夜都不落幕的大戏，这么多女人，管理起来并不容易。
  过后唐枭才反应过来，借着提拔老鸨子这件事，拉起了茉莉，又抬高了玫瑰，三姐这手制衡术玩的太漂亮了，肯定是陈大茶壶的主意！
  一周后，大家渐渐发现街上好像没什么人了，安静地跑过一只猫都能听见，好多人开始发慌。
  当这天听到第一声哭嚎时，更加惶恐起来。
  听声音，是后街一家客栈。
  有人死了！
  茉莉挨个安慰大伙，甚至连头上还缠着药布的玫瑰都没例外，柔声宽慰，让大家不要害怕，院子大，墙又高，只要咱们都不出去，就不会有事情。
  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多。
  这天上午，三狗上了院子里一棵树往外看，下来以后脸都是白的。
  “枭哥，街上一个活人都没有了，不、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说着，他眼泪就下来了。
  唐枭说：“别怕，都躲在家里不出来而已，不会死太多人！”
  三进院子的客厅里，三姐也没了心情抽大烟，一阵阵后怕：“卫熊啊，幸亏听了那犊子的话，不然凶多吉少！”
  陈卫熊叹了口气：“是呀，也不知道外面啥样儿了。”
  半个月熬过去了。
  八月酷暑，干热干热的。
  外面街道上依旧没什么人，百花楼还有些米面，可青菜早就没了，上顿下顿炒土豆片，唐枭觉得自己都快吃成土豆子了。
  这天晚上，陈卫熊从茅厕回来，说屎都他妈快满了，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唐枭靠在被垛上，跷着脚丫子正在看书，说：“要不咱俩出去瞅瞅？”
  陈卫熊摇起了脑袋，刚要说话，护院麻子急匆匆推门进来了：“枭哥，有人叫门，说要找你！”
  两个人一怔，这个时候谁会来百花楼？
  唐枭放下了书，问：“谁呀？”
  “高老板的人，那个旬五！”
  “谁？旬五？他来干啥？”
  麻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把门拍得‘哐哐’响，就说找你，听声音挺急的……”
  陈卫熊说：“走，看看去！”
  三个人来到一进大院，姑娘们房间都熄了灯，院子里只点了一盏红灯笼，和从前一比，分外冷清。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寂静的夜里能吓人一跳。
  天字三号房的房门开了，牡丹穿着一件半袖月白小衫走了出来，问：“怎么了？谁呀？”
  二号房的百合也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盏气死风灯。
  唐枭说：“没事儿，都回去吧，早点儿休息。”
  百合问：“枭哥，你要出去吗？”
  这时，茉莉穿过了月亮门，值白班的三狗也跑了过来，纷纷问谁呀。
  “找我的，你们都快回屋！”唐枭没多解释，绕过了青砖影壁墙，问：“哪位？”
  陈卫熊过来了。
  门外响起旬五焦急的声音：“我，快！我大哥快不行了，他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