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丰碑

  哈尔滨的空气骤然绷紧！

  吉东抗日义勇军像上紧了发条，疯狂布防。

  原吉林东部警备司令部，换上了‘吉林省临时政府’的牌子，热热闹闹开张，却唯独漏了一个人：

  哈尔滨市警察局局长，盛冬子。

  别说给个位置，几次会议都没叫他！

  风言风语立刻刮起来，有人说，唐枭手握两万虎贲，压根瞧不上警察局那点虾兵蟹将。

  上战场？

  都不够塞牙缝！

  也有人说，唐省长原本要拿掉盛冬子，换上张清，却被身边一帮老兄弟硬生生拦下了。

  事实上，警察总管理处副处长张清人也不见了，据说生病请了假。

  一些心思活络的势力，自然就把目光投向了盛大局长。

  日本军事间谍武藤信义，也开始频繁接触他，盛局长相貌俊美，风度翩翩，来者不拒。

  这晚，老马饺子馆后院，灯影昏黄。

  唐枭和盛局长密谈到半夜。

  出门前，唐枭说：“如果城破，你得降了日军！”

  小刀浑身一颤，问：“为啥？”

  “你只有‘降’了，才能救下更多同胞！”

  小刀恍然大悟，原来这步棋才是自己最大的价值，枭哥竟然看的如此长远。

  他郑重点头，又有些黯然。

  难道……他知道哈尔滨肯定守不住吗？

  再一想，东三省各大城市，也只剩下了这里，关东军磨刀霍霍，四面楚歌之下，确实不容易了。

  “义三兄弟会带人过来，那人是魏大胡子的儿子魏杰，你多接触……”

  小刀一怔。

  唐枭说完就推门走了，身影很快便融入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秘书关诚走进局长办公室，将一封辞呈放在了办公桌上，上面还有他的警衔和警徽。

  “盛局长，我看错了你，你不抗日，我抗日！”说完，关诚给他敬了最后一个礼，转身便走。

  看着他的背影，小刀双目赤红，咬着牙一声没吭。

  1932年1月28日，深夜。

  义勇军宪兵队队长朱自强、临时政府警卫团团长杜小山等人，逮捕了13名间谍。

  山本俊介，日本满铁哈尔滨事务所调查课课员，化身山田商社经理。

  此人以经营洋货为掩护，通过满铁线路向关东军传递哈尔滨兵力部署、工事位置情报。

  在位于埠头区中央大街‘山田商社’密室中，搜出微型相机、密码本及哈尔滨城防图。

  佐藤浩一，日本关东军特务部退役少佐，化身日本赤十字医院哈尔滨分院外科医生。

  以行医为名，获取市区交通管制、抗日武装动向。

  在其住所搜出电台一部，他正将情报发往日军司令部。

  伊藤美智子，日本女性间谍，化身某富商太太，利用‘满洲国红十字会’名义，接近东北军军官家属，套取军事机密。

  被捕时，随身携带的药品中藏有缩微胶卷，含哈尔滨军用机场位置图等信息。

  还有哈尔滨福源商行老板李福生、秦家岗樱花料理店老板娘张秀兰、原哈尔滨警察局刑事科科长王德贵……

  同时被捕的，还有警察局长盛冬子。

  罪名是玩忽职守。

  第二天上午，松花江畔。

  除盛冬子外，山本俊介等13名间谍，被一排枪口指着后心。

  枪响，人倒，血染冰河。

  据传，原本盛冬子的名字，也上了那份阎王帖！

  可赵木、陈卫熊、吴铁牛几个老兄弟拍桌子瞪眼，硬是跟唐枭吵翻了天，才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人没死成，被扔进了中央大街246号埠头区监狱里。

  兵力吃紧，春河防线只能放弃。

  唐枭早有安排，郝义三已经带着妻儿老小回了柳林乡老宅，闭门谢客，静待时局。

  1932年1月25日，双城堡火车站。

  第22旅旅长赵毅率2200战士，顶着刺骨寒风，埋伏在铁轨两侧。

  日军第3旅团的军列，一头撞进了死亡陷阱！

  铁轨被炸飞，枪炮齐鸣！

  猝不及防的日军麦秆一样倒下，600余具尸体铺满站台！

  日军红了眼反扑。

  赵毅旅死战不退，伤亡800余弟兄，用血肉硬生生把鬼子钉在原地48小时！

  为哈尔滨抢下了宝贵的布防时间。

  2月3日。

  日军主力兵锋，直抵南郊！

  钢铁洪流，碾地而来。

  地面：

  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三旅团，主攻哈尔滨东郊，三棵树、秦家岗方向；

  指挥官谷部照倍少将，兵力4000人，辖步兵第4联队、炮兵大队及坦克2辆。

  关东军混成第八旅团，协同第二师团，从顾乡屯方向推进；

  指挥官依田四郎大佐，兵力3000人，辖步兵1个联队及航空飞行中队。

  野炮第二联队，重炮30门，提供火力支援，轰击哈尔滨城防工事。

  空中：

  关东军飞行队，第1、第3、第8、第9中队，爆击机、侦察机遮天蔽日，炸弹倾泻阵地，机枪扫射退路！

  伪军方面：

  于深澄部伪军，5个旅约2万条走狗，摇旗呐喊。

  日军总指挥是第二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协调陆空合击。

  日军总兵力，合计34000人！

  八九式轻型坦克8辆、三八式150mm榴弹炮30门、三菱八七式轻爆击机12架、九二式侦察机8架……

  飞机尖啸、坦克轰鸣、重炮撼地！

  冯占海骑兵夜袭敌营，马刀斩落百余颗鬼头！

  李杜亲率义勇军敢死队，‘手榴弹集群’炸翻3辆鬼子装甲车！

  哈尔滨外围前哨，在钢铁风暴中相继陷落。

  东线三棵树，第26旅邢占清部死战不退，血染疆场，最终撤至江坝死守。

  中东铁路局大楼，爆发惨烈白刃战，连学生都抄起滚烫的开水，泼向日军……

  顾乡屯，第28旅官兵依托民房浴血抵抗，不料旅长王瑞华却临阵脱逃。

  西防线崩塌！

  南线秦家岗，第22旅赵毅部死守水塔制高点，团长张春林壮烈殉国！

  团长白文俊、宋文清阵前倒戈投敌，丁超消极应对日军进攻，脱离部队，只身一人跑到了张景惠公馆里避险。

  吴铁牛、秦川、许大炮、二丫头率部顶了上去！

  警察总管理处处长万启轩率300余名警察，找到了唐枭，很快全部上了战场。

  当天傍晚，一架日本侦察机被击落。

  1932年2月5日，除夕。

  哈尔滨城没有爆竹声，只有刺鼻的硝烟味和压在心头的恐慌。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城阙残阳，如垂死者的喘息，无力地滑过这座冰封危城，为它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红。

  刺骨的寒风中，无数男女学生、有识青年默默涌向街头，久久不肯散去。

  透笼街。

  圣·索菲亚教堂巨大的洋葱顶下，唐枭一身笔挺戎装肃立。

  他不能让这些学生亡于战火，得到消息后赶快来劝说。

  他身后是一众跟随多年的老兄弟：陈卫熊、赵木、王福生、贾宝鱼、刘铭、杜小山、朱自强、罗涛……

  教堂周边，是3000名沉默如铁、全副武装的士兵。

  听说唐省长来了，学生们开始往广场前汇聚，越聚越多，目光灼灼，聚焦在那个挺立的身影上。

  寒风卷起残雪。

  唐枭目光如电，扫过人群。

  他高高扬起了一只手，人群很快安静下来，他的声音穿透了寒风和炮声：

  “我唐枭，大兴安岭六道沟一小猎户！”

  “山里的刀，沾过野兽和仇人的血，也沾过不公的眼泪！”

  “从饺子馆的小伙计，到‘唐记’的唐爷，到悍匪周大胡子，再到曾经肩上的三颗将星，我走了整整十年！”

  “大帅赐字‘振羽’，乃振我东北之翼！非图腾达，唯搏命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裂帛一般：

  “不抵抗？！”

  他冷笑起来，充满嘲讽与悲愤：“放屁！！”

  说着，唐枭的拳头砸在胸口上：“咱东北爷们的脊梁，从来就没弯过！”

  “我们用血在抵抗！用命，在撑着这片天！”

  他猛地抽出那柄二叔留下的唐刀‘破虏’，刀锋寒光凛冽，直指南郊火光：

  “哈尔滨，就在老子脚下！”刀尖重重顿地，火花迸溅，“这里，每一滴血，都浇不灭复仇的火！”

  唰——！

  他收刀入鞘，目光扫过人群中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声音温柔下来：“今天是除夕呀！往年这个时间，该吃团圆饭了……我最爱吃我娘包的酸菜猪肉馅饺子……”

  寒风呼啸。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想我唐枭，三十有五，兴许……再也看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人群一阵死寂般的压抑，一阵阵哽咽声响起。

  “但你们……要活下去！”唐枭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打仗是军人的事情！因为，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只要你们记住这血！记住这恨！记住你们是黑土地的种！”

  “只要咱骨头不软，血不凉……”

  两架日军侦察机，尖啸着从头顶掠过。

  唐枭的身躯挺直如蓄势火山，向天空爆发出震彻天地的怒吼：“东北，就亡不了！！”

  悲声四起，学生们恸哭失声。

  唐枭长舒了一口气：“去吧，都回家去……”

  没人走。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刘铭、贾宝鱼和杜小山等人急忙下了台阶，驱散人群。

  学生们哽咽着散去了，唯余一个女孩的身影，孤零零地定在原地，愈发醒目。

  唐枭沉默，是苗小朵！

  两人隔空相望，这丫头的眼神里，倔强如铁。

  许久，唐枭闭目，猛一挥手，两名警卫疾步上前，将她强行拖离。

  “周大哥！我等你！你得活着——！”

  她喊的仍是周大哥，仿佛回到了十一年前。

  四面八方的枪炮声越来越近，李杜、冯占海、吴铁牛、秦川、许大炮、二丫头各部战士浴血厮杀，越打人越少。

  弹药告罄，残部开始后撤。

  这时，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涌了过来。

  洪门大头龙袁耀文袁二爷大步走到教堂前，抱拳拱手大声道：“哈尔滨洪门五百弟兄，愿保家卫国！”

  人群后方，一位身着僵硬棉袍、瘦削高挺的花甲老人踱步而出，身后跟着三十多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老人手中长烟袋锅一横，抱拳沉声道：“唐爷，荣门岳白眉，听候差遣！”

  膏药旗的尖顶，已刺破南郊烟尘！

  唐枭按刀挺立，身影在索菲亚教堂巨大的穹顶阴影下，如一座沉默燃烧的丰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