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认识我不？

  刘铭和贾宝鱼这二位爷，军装都没穿热乎就被打发去了赌场，刘二少爷那双手，细皮嫩肉跟大姑娘似的。

  贾宝鱼右手拇指食指倒是有层厚皮，可那是当年混蓝道搓牌九搓出来的，位置压根儿不对！

  日本兵捏着刘二的手，翻来覆去地揉：“你地，手，为什么不像，干农活地？”

  刘铭点头哈腰，眼圈说红就红：“哥呀，兄弟我落魄啦！想当年……”

  话没说完，贾宝鱼朝他小腿就是一脚。

  “当年……当年兄弟家也趁钱，都他妈的败在窑姐儿身上了！那些娘们儿，一个赛一个的贪……”刘铭改得挺溜。

  日本兵哈哈大笑，挥手赶人。

  双山县城里倒没见着炮火的痕迹，街面上人来人往，饭馆子、赌档、窑子铺、剃头挑子照常开张，只是行人脸上都多了几分小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俩人一头扎进家包子铺，要了两碗大碴子粥、四屉三合面的素包子。铺子里弥漫着蒸腾的热气和面食的香味儿。

  好些天没见着热乎吃食了，这顿风卷残云。

  拳头大的包子，刘铭一口气造了十二个，贾宝鱼也塞下去了九个。

  老板娘早早就倚在门框上，眼珠子骨碌碌转，防着这俩饿死鬼吃完抹嘴跑路。

  当啷！

  一块雪亮的袁大头扔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老板娘，再来两碗热水！打包二十个包子，够不够？”刘二扯着嗓子喊。

  “够够够！太够了爷！”老板娘顿时眉开眼笑，知道自己多心了，扭着腰去倒水。

  邻桌坐着三条汉子，就着一盘煮花生米，抿着小酒唠闲嗑。

  贾宝鱼支棱起耳朵：

  “……”

  “老张这回……悬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差点就交代了！”

  “你们说，他……能顶住不？”

  “悬乎！老婆孩子都在人家手心攥着，命也是人家救的，咋扛？”

  “……”

  热水端上来，刘铭压低嗓子问：“唠娘儿们呢？”

  “别扯犊子！”贾宝鱼也压着声，“好像……谁被抓了，再听听……”

  没一会儿，那仨人又嘀咕开了。

  刘铭和贾宝鱼竖着耳朵，总算听明白了，他们说的竟然是四平警察局局长张广成！

  这名字可太熟了！

  当年陈老帅打刘二家，唐枭带人围剿，先找的是伊通县公署的王启德。

  王启德派人配合他们的，正是他手下的警务所所长张广成，那半个多月唐枭他们跟这位张所长，处得相当不错。

  一晃十年，没成想他调四平当上警察局长了。

  刘铭和贾宝鱼对视一眼。

  刘铭屁股刚离凳子，贾宝鱼就微微摇头，意思是别蹚浑水。

  可刘二哪管那个？

  当年为了自家的事，张广成、张任辰和李勇他们没少遭罪，还能眼瞅着他被小日本拿捏死？

  “老板娘！”刘铭扯开嗓子。

  “哎！来啦！”

  “给爷烫一斤好酒！”

  酒壶很快拎来了，刘铭提着它，晃悠到那仨汉子桌前。

  仨人愣眉愣眼瞅着他。

  “认识我不？”刘铭手指头点点自己胸口。

  仨人一起摇头。

  “兄弟家良田千亩，买卖铺子占了怀德县半条街……”

  “你是……郭家店的刘二少爷？”矮个汉子眼珠子瞪圆了。

  刘铭哈哈一笑：“对喽！我那兄弟是个怂包，滴酒不沾，我一个人喝的不痛快！这壶酒二爷请了，哥几个陪我喝两盅，赏脸不？”

  “赏！赏！赏……”三人忙不迭应声。

  虽说双山离梨树县还有点里程，可郭家店刘二少爷败家子的名声，那真是如雷贯耳。

  刘二大剌剌坐下，那高个汉子才回过神儿，舌头有点打结：“二、二爷，你？你不是……当了……”

  他赶紧左右看看，压着嗓子，“你不是当兵做了大官儿嘛！”

  刘铭重重叹口气：“完犊子喽！都他妈撒丫子跑了！爷一赌气，这不就回来了吗……”

  矮个子探头探脑望了望门外，这才凑近小声说：“俺们可都听说了！二爷跟着的那位唐司令，发了那老长一篇告示！那几天，报纸上全是，他头一个站出来，骂少帅不该撤兵……真爷们儿！”

  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另外俩人也一脸佩服，连声说够种，是条汉子。

  “来来来，满上！喝酒！”刘铭给他们倒满酒盅，又问：“我家咋样了？你们有信儿没？”

  麻脸汉子说：“听说小鬼子人少得可怜，眼下就占着县城，乡下压根儿没兵去，屁事没有！”

  “当真？”刘二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去一半。

  高个儿接话：“郭家店好着呢！听说十里堡的王老财，把家底银子都预备好了，想跟日本人买个官儿当当，结果人家打十里堡路过，连村子都没进……”

  刘二这下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该打听的也都打听明白了：

  9月19日，日军独立守备队第一大队，在队长森连中将的带领下，乘装甲列车抵达四平，解除了铁路警察武装。

  四平驻军是东北军第23旅，旅长为李桂林。

  李桂林同样接了那道‘不抵抗’命令，正收拾铺盖卷准备撤，张广成去找他，屁用没有！

  张广成咽不下这口气，联络了一部分辽北保安队的兵，加上自己的警察弟兄，跟日军干上了！

  他们在城里打了三天巷战，愣是撂倒了六十多人。

  9月22日，日军独立步兵第5大队开到了四平，面对这帮精兵，张广成那点人马很快就被打散了。

  张广成本人挨了三枪，硬是没投降。

  日本兵没杀他，送医院救活了。

  跑散了的保安队和警察，在四平城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打游击，可人太少，没几天就撑不住散了。

  独立守备队第一大队继续东进。

  独立步兵第5大队大队长田所定右卫门中佐率部驻守，同时往开原派了两个中队、昌图一个中队。

  田所定右卫门把张广成伊通县老家的老娘、老婆和俩孩子都抓了起来，放出话：只要他肯给‘皇军’办事，四平县长就是他的！

  要是不干，全家死光！

  当时张广成伤得太重，只剩半条命，推说‘容我些时日想想’，暂时拖住了。

  这都拖一个月，田所定右卫门不耐烦了，又开始天天去医院逼他。

  这事儿不光四平城知道，周边乡镇都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