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血色白衣庵

  沈阳城内，第一个悬挂日本国旗的，是十纬路一座白色小洋楼。

  此间主人是位明媚皓齿的妖娆妇人，五年前买下的这栋洋楼，从此夜夜笙歌，麻将声不断。

  如果唐枭在，马上就会认出来她。

  这个女人是高力士曾经的二姨太，后来又委身于韩学民的王珂！

  1926年1月6日晚，唐枭在奉天小南正街皮行胡同的明湖春饭店，剔下了韩学民的脑袋，王珂便伙同韩学民的一位副官，席卷了他所有财产跑路了。

  副官与她早就有一腿，以为金钱美女双丰收，不料途中被王珂一枪崩烂了脑袋。

  两年前，她又钻了新任辽省警察厅副厅长林元魁的被窝。

  日军迅速占领南满铁路、安奉铁路沿线城镇，包括四平、营口、凤凰城、安东等18座城镇。

  夕阳如血，沉沉压向奉天城北。

  秋日的清爽荡然无存，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

  北大营的枪炮声早已停歇，城内零星的枪声和凄厉的哭喊却像鬼魅般在死寂的街巷间游荡。

  大北关街如同巨大的坟场，往日的喧嚣被恐惧彻底吞噬，只余下断壁残垣，在瓦砾堆中无声地控诉着刚刚降临的浩劫。

  轰！

  白衣庵那扇不起眼的朱漆山门，在一声粗暴的踹击下轰然洞开。

  三十七名日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的士兵，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在一位眼神凶戾的中尉带领下，蜂拥而入。

  冰冷的刺刀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森森寒芒，沉重的军靴粗暴地踏碎了前殿庭院的宁静，也踏碎了这佛门之地最后的庇护。

  大雄宝殿内，一缕微弱的檀香青烟尚未散尽，缭绕在白衣观音低垂悲悯的玉容前。

  印心师太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她的面容沉静如古井无波，但合十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深陷在皮肉中的，是一串褪色暗红的旧念珠。

  她身前，静静放着一盏样式古朴的灯笼，约半尺高，灯罩早已褪色，依稀可辨曾是鲜红。

  这是她深埋的过往。

  是三十一年前‘红灯照’圣母林黑儿最后的印记。

  殿角的经幡后，已经24岁的尼姑慧琳瑟瑟发抖，清秀的脸庞煞白，惊恐地看着闯入的恶魔。

  三个老尼姑闻声从禅房奔出。

  惊魂未定之下，数把明晃晃的刺刀带着残忍的呼啸，捅穿了她们的胸膛！

  惨哼声中，她们跌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鲜血迅速洇开。

  “搜！值钱的东西！还有……女和尚的有！”中尉的军刀随意一挑，供桌的黄色帷布应声撕裂。

  刀尖上，一抹暗红的血痂分外刺眼，那是不久前城内中国警察的鲜血。

  狂笑声、粗暴的翻箱倒柜声、布帛撕裂声瞬间充斥了肃穆的佛堂。

  一个满脸淫笑的上等兵径直扑向经幡后的慧琳，粗糙的大手狠狠抓向她的衣襟。

  “啊——！”慧琳刺耳的尖叫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就在这一刹那，殿前跪着的印心师太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

  一声低沉却清晰无比的佛号‘阿弥陀佛’响起的同时，她那灰色的僧袍已如一片疾云般骤然舒展开来！

  跪姿未变，身形却诡异地平移数尺，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模糊的残影。

  企图非礼的上等兵和持刀的中尉只觉眼前一花，喉头骤然传来刺骨的冰凉！

  两人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裹挟着自己握刀的手向前猛送！

  冰冷的刀锋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们自己的咽喉！

  两人凸瞪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白衣观音的玉手上，也染红了佛前的蒲团和那盏褪色的红灯笼。

  这景象，恍惚间与三十一年前，天津卫在八国联军炮火中熊熊燃烧的红灯笼重叠。

  “师父！”慧琳的哭喊，惊醒了被这闪电般杀戮震慑住的日军。

  “八嘎！”一名曹长嘶声咆哮：“杀了她！”

  短暂的死寂被疯狂的吼叫打破。

  殿内空间狭小，日军士兵怕伤及同伙，不敢开枪，

  三十余把刺刀汇聚成一片死亡的寒光森林，疯狂地刺向殿中央那道灰色的身影。

  印心师太眼中古井无波，身形如陀螺般急旋！

  一脚踢出，沉重无比的青铜香炉呼啸着翻滚而起，带着灼热的香灰狠狠砸向冲在最前的几名日军一等兵！

  惨叫声中，当先一人胫骨应声碎裂。

  香炉去势不减，又撞倒两人。

  漫天飞舞的滚烫香灰迷住了后排日军的视线，呛咳声四起。

  趁着混乱，印心师太如鹞鹰般掠至佛龛旁，伸手在莲座下一探，一柄乌沉沉、泛着幽冷寒光的九节鞭已握在掌中！

  鞭身一抖，空气中骤然爆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这鞭，浸透过庚子年大沽口的血雨腥风，沉寂了三十一载，今日在奉天的禅堂内，再次发出了复仇的龙吟！

  咻——啪！

  鞭影如毒龙出洞，刁钻狠辣至极！

  一名日军慌乱中举枪瞄准，手腕却瞬间齐根而断！

  惨嚎未绝，鞭梢已如灵蛇般回卷，死死缠上他的脖颈，猛地一甩！

  沉重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砸向旁边两名同伙，三人滚作一团，筋断骨折！

  禅院化作修罗场。

  印心师太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飘忽如鬼魅，九节鞭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是死神挥舞的镰刀。

  鞭影过处，颈骨断裂的脆响不绝于耳，滚烫的鲜血在明黄的经幡上泼洒出大朵大朵狰狞刺目的猩红牡丹。

  一名上等兵见势不妙，掏出火种企图点燃经楼。

  火苗刚起，一枚破空飞来的沉重青铜烛台已如劲弩般贯穿他的太阳穴，将他死死钉在廊柱上，兀自抽搐不止！

  混乱中，有日军夺过同伴的步枪射击。

  呯呯呯！

  子弹呼啸着擦过印心的僧袍，在青砖墙上留下一排狰狞的弹孔。

  她眼神一厉，鞭影如电，卷住那士兵的枪管猛地一夺！同时欺身而进，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狠命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长枪瞬间易手。

  印心反手抡起枪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另一名扑来的日军面门，顿时血肉横飞，颅骨塌陷！

  枪声乱起，非但没打中这如同鬼魅的老尼姑，反倒伤及了己方士兵。

  那曹长用日语嘶声狂吼：“抓活的！抓活的！！我要尝尝这老尼姑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