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巧合

  听有人叫自己，张学良回身，见是唐枭的心腹参谋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老陈，还有事？”

  “是！”陈卫熊恭敬道，“卑职有个想法……”

  “哦？说！”

  “咱东北军，该征兵了。”

  张学良并没有觉得意外，叹口气说：“这事，我思虑千遍万遍，终汇成一个字：钱！”

  众人顿时交头接耳。

  总之一句话：没钱，万事皆休。

  张学良的秘书黎天才推推眼镜：“陈参谋长是好意，毕竟症结在缺兵，征兵便是。可说来容易，多一个兵，就多份口粮，枪弹、四季被服，加在一起，就是好大一笔开销……”

  唐枭瞥他一眼，自三年前初见，他便对此人没什么好感。

  张学良叹气：“是啊，渤海说得对，此事再议吧！”

  “汉卿……”唐枭急了，喊出他的表字。

  虽非私室，张学良也未因他不合时宜的称呼动气：“你说。”

  “吉东警备司令部那边还有些家底儿，能否先行招募？”唐枭问。

  张学良眼中一亮：“那太好了！”

  陈卫熊松了口气。

  “我会给南京发电，哭哭穷，请蒋总司令找宋家想想办法，多弄些钱来，尽快招兵买马……散了散了，打了胜仗，都去放松放松……”

  少帅说笑着离去，皮靴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

  唐枭望向窗外。

  北平城日头暴热，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底那片源自白山黑水的、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吉林东部警备司令部扩军的命令刚下达没两天，一桩看似微不足道的‘意外’，或者说一连串致命的‘巧合’，悄然引爆了一场惊天巨变！

  在6月26日时，关玉衡团长下令处决那几名日本间谍。

  混乱的厮打中，中村震太郎手腕上的一块特供日军军官的“三道梁”手表意外脱落，被司务长李德保偷偷藏匿。

  几天后，一名参与现场的士兵向关玉衡密报：李德保私藏了一块手表。

  私藏战利品本就违纪，而这手表更是可能引发外交风暴的关键罪证！

  关玉衡立刻下令关押李德保，严加审查。

  李德保心知肚明：一旦日本人追查中村失踪，他私藏手表的行为无异于自寻死路，按军法足以处决！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他趁看守松懈，怀揣着那块要命的“三道梁”，仓皇潜逃。

  7月初，他逃至吉林洮南，将手表抵押给大兴当铺，换得一百二十块现大洋。

  而此时，日本领事馆已嗅到中村等人失踪的气息，正不断向东北当局施压搜查。

  报纸上的风声让李德保如坐针毡，洮南也非久留之地，他一路北上，躲进了更偏僻的齐齐哈尔，混迹于鱼龙混杂的朝日旅馆周边。

  一日，他在旅馆附近寻欢作乐。

  事后吸食鸦片，精神松懈间，竟向身旁的妓女炫耀起自己曾私藏并抵押过一块‘日本军官的高级手表’。

  无巧不成书，这妓女正是日本间谍川岛芳子的眼线！

  消息火速传递上去。

  川岛芳子亲自出马，化装成娼妓找到李德保，用一块上好的云土撬开了他的嘴，套出了事件原委。

  情报继续上呈。

  两天后，土肥原贤二便在洮南大兴当铺里，找到了那块作为‘死当’的‘三道梁’手表。

  8月17日，日本陆军省突然抛出声明，声称握有‘关键证据’，公然污蔑失踪的中村等人被东北军‘割鼻断肢，惨遭虐杀’！

  拿到所有证词后，李德保很快就被川岛芳子灭了口。

  关玉衡也成了日军通缉对象，张学良急电指示将其秘密藏匿。

  为掩盖间谍行径，煽动‘帝国之辱’的狂潮，日方背景的媒体全力开动，大肆散布‘中国军队劫财杀人’等谣言。

  中村的岳父羽入三郎抱着孙子四处哭诉，竭力煽动民间复仇怒火。

  紧接着，日本空军的飞机掠过东北上空，雪片般的传单飘落，悍然宣称这片土地是‘日本权益’所在！

  陆相南次郎在东京叫嚣着要‘武力解决’。

  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等人借机频频密谋，关东军少壮派狂热高呼‘天赐良机’！

  关东军参谋石原莞尔更是直言不讳：中村事件，乃我出兵绝佳之口实！

  8月16日，南京政府给东北军发电文：万勿逞一时之愤，置国家民族于不顾……

  张学良急令东北当局，火速出示间谍证据，援引国际法严正声明处决的合法性，力图驳斥日方。

  然而，日本内阁表面假惺惺地‘调停’，暗地里小动作却一刻未停。

  双面外交的戏码，已然赤裸裸地上演。

  华北军政长官公署，气氛并没有如何紧张，毕竟日本人这种叫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陈卫熊嘴角燎起一串火泡，‘万宝山事件’压下了，可‘中村事件’又起波澜，心头那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不止一次提醒过少帅，再多嘴真要惹人厌烦了！

  唐枭这个华北边防总司令，比在哈尔滨时忙上何止十倍！

  白天军务如山，夜晚还得陪着少帅周旋于各种宴会与舞会之间，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司令部军法处处长王福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华北十八万驻军，大半不是嫡系，骤然扎进关内这花花世界，军官们忙着钻营倾轧，士兵们则常常溜出营房嫖赌滋事，没一个让人省心！

  宪兵队的人手全抽过去都不够用。

  朱自强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四处扑火，嗓子都快喊哑了。

  民国二十年（1931年）9月18日。

  北平的秋日格外漫长，午间阳光依旧炽烈，唯有日落之后才透出些许凉意。

  夜深了。

  中和戏院鎏金包厢内，张学良伤寒初愈。

  今夜他定了三个包房，宴请英国公使蓝浦生夫妇及香港巨贾何东等人。

  何东之子何世礼正在东北军服役，驻守沈阳北大营。

  台上，梅兰芳扮演的赵艳容水袖翻飞，凄声唱着《宇宙锋》：“……损花容，脱绣鞋，扯破了衣衫……”

  字字泣血。

  梅兰芳夫人福芝芳在长安街平安电影院看完电影后，也赶到了戏院。

  包厢里，于凤至递过一盏参茶，温婉的眉眼间带着忧色。

  赵四小姐腕上的银镯随她托腮凝神的动作，不经意碰到于凤至的翡翠镯，一声轻响‘叮当’，碎在哀婉的胡琴声里。

  秘书黎天才、高崇民，唐枭和陈卫熊等人都在，听着梅老板咿咿呀呀的唱腔。

  与此同时，沈阳。

  距离北大营仅800米的柳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