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女人哪，太善变

  家里实在太小，吃过晚饭后，唐枭扔下了陈卫熊一家三口，带着茉莉和杜小山、王福生他们去附近住店，租了个跨院。

  夜里，孩子在书房干娘的床上睡着了，他爹娘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望着窗外的月光，陈卫熊问：“那个黄居仁黄先生怎么了？”

  三姐叹了口气：“黄先生是龙川县石坑桥头人，作为新学生社成员和青年团员，经常参与平民学校的教学工作，他曾去儿子的学校讲过课，前年和妻子张雪英一起被捕，都死了……黄先生才25岁……”

  陈卫熊吃了一惊：“他是、是……”

  三姐缓缓点头。

  陈卫熊沉默起来，25岁呀，多好的年纪……

  哎！

  “这样的老师，值得敬佩！”他说。

  三姐点头：“是呀，儿子说将来他也要成为黄先生那样的人，你怎么看？”

  陈卫熊沉默半响，才轻声说：“好。”

  临近除夕，陈卫熊和唐枭带着老婆孩子，拎着礼物，去了陈家拜早年。

  陈卫熊没上过报纸，可唐枭这几年风头太盛，尤其是有了‘羽帅’的尊称之后，再加上中原大战后被委任华北边防军总司令，更是频频见报。

  陈繁源父子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不过都不会提。

  甚至还和从前一样，也没有多加客气。

  陈繁源明显见老，走路都不再像从前那样风风火火，他十分喜欢小世宗，晚上吃饭时都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陈世宗也像样，自己吃得不多，一直在帮着大爷爷夹菜。

  有些事情，唐枭和陈卫熊在路上聊过。

  唐司令的意思，国家已经统一，是不是该接茉莉和三姐母子去北平生活。

  陈卫熊却不同意，说所谓统一，不过是表面文章，隐患太多。

  唐枭不好再深劝，毕竟三姐和孩子已经在此生活了快十年，昨夜他和茉莉聊过，想让她去北平生活，茉莉答应了。

  酒过三巡后，唐枭说：“老爷子，这些年拙荆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

  陈繁源和陈盛南都连忙摆手，说莫要客气。

  唐枭也终于挑明了身份，“不瞒您老，从今以后，我和老陈应该会在北平生活了！老陈想让孩子留在这边读书，我一身贱骨头，想接芳华回那边……”

  茉莉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陈盛南莞尔。

  唐枭继续：“这些年我们聚少离多，总感觉对不起她……”

  茉莉红了眼睛。

  “天气暖和以后，我就想接芳华过去，”说着话，唐枭端起酒杯，“不多说了，大恩不言谢，话都在酒里了！”

  四个人干了杯中酒。

  夜里，陈卫熊问三姐：“你想一起走吗？”

  三姐说：“这边教育更好，世宗想法也多，再等等吧！就是……”

  陈卫熊侧头看她。

  三姐红了眼眶：“就是舍不得这丫头……”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陈卫熊搂住她，轻声安慰。

  旅馆跨院那边，刘二他们四个出去浪了，半夜了还没回来。

  杜小山不敢乱走，始终陪在唐枭左右。

  茉莉枕着男人的大腿，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唐枭说：“明天能回来？”

  “来信说，过年肯定回来，不过这臭小子也没个准儿，总怕我不放他走！”

  两个人说的是小佛爷金佑森。

  大年三十下午，大伙都聚在了三姐家，这位在江湖上浪出天际的小佛爷还真回来了。

  “舅舅——！”陈世宗跑出屋。

  “我看看？”金佑森搂着他，比了比个子，仰着下巴说：“你也不行啊，比舅舅矮了这么一大截……”

  这家伙穿了一身上海南京西路许达昌西服店的白色西装，脚上是双黝黑锃亮的小牛皮皮鞋，腋下还夹着个纯皮的公文包。

  如果不知道的，一定以为这是哪家大洋行的高级买办。

  唐枭出来了：“不用你嘚瑟，用不上五年，世宗至少超过你一头！”

  金佑森也不生气，嘿嘿笑着，抬手敬了个四不像的军礼：“小的参见上将大老爷！”

  “滚他妈犊子！”唐枭笑骂。

  有了这个开心果，再加上刘二和贾宝鱼这俩货，这个年过得十分欢乐。

  时间一晃儿，就过了正月十五。

  这天傍晚，这些人要回去了，火车票都已经买好了。

  两个女人依依不舍，金佑森说：“姐呀，哪儿那么多眼泪，天暖和了我送你去京城！”

  唐枭叮嘱：“说好了，最迟五月份，就送你姐过去！”

  “得嘞，放心吧您馁！”

  “我是真不放心你小子！”唐枭又瞥了一眼他脖子上挂的红绳，真想扯下来扔了。

  “别把心思都用这上面……”他又劝了一句。

  金佑森笑嘻嘻道：“玩呗，也有个盼头儿，不然多没意思。”

  唐枭想起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感觉太不吉利，想了想，还是没说。

  七个人离开后的第二天，金佑森又想溜，被他姐抓了个现行，让他至少再住一个月才能走。

  他还算听话，其实也是想多陪陪老姐，真就又住了一个月。

  这天晚饭时，他正琢磨着是夜里潜逃，还是明早尿遁，就听到了一声干呕。

  茉莉拍了拍肚子，愁眉苦脸道：“咋地了呢？这两天肚子总翻腾，贼不舒服……”

  一旁的三姐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多久没来身子了？”

  茉莉脸红了，伸手打了她一下：“说啥呢，孩子在呢！”

  金佑森连忙说：“谁是孩子？我才不是孩子呢……姐，你是不是有了？”

  “有啥？！你个兔崽子一天天没个正形……”

  茉莉嘴还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三姐追问：“说呀，多久没来了？”

  “我、我、我忘了……”不等说完，茉莉‘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金佑森鼻子一阵阵发酸，说出来的话却不好听：“我地傻姐姐呀，哭啥呢？万一是吃坏肚子了呢？”

  “你个乌鸦嘴！”茉莉抬手就往弟弟脑袋上抽，“快呸，快快快，快呸两口！”

  “呸呸呸！行了吧？”金佑森一脸的生无可恋，暗自嘀咕，女人真是麻烦，打死也不能给自己找这个麻烦，一个人过多逍遥自在！

  两个小时后，三个人走出医院。

  “姐，那你还去不去北平了？”金佑森问。

  茉莉一脸幸福地揉着瘪肚子说：“不去了，我得陪着三姐……”

  三姐笑骂：“快拉倒吧，你是想用我这个不花钱的老妈子吧？”

  “姐——？！”茉莉抱着她的胳膊直摇，“你有经验哪！你说我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还挺个肚子，想想都害怕……不走了……”

  金佑森摇头，小声说：“女人哪，太善变！”

  他又留了一个月，每天变着花样给老姐买好吃的。

  满街的英雄花都谢了，他终于还是待不住了，某夜起来在书桌上留下了三个大字：我去也！

  随后就撒丫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