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碾压

  改任中东铁路代理督办兼地亩局局长。

  护路军总司令一职，由陆军独立旅第二十四旅旅长、哈尔滨城防司令李杜兼任。

  张学良临回奉天时，在张作相办公室里给唐枭打了个电话：“振羽兄，召棠这人怎么说呢，有他的长处，现在军职都被免了，以后政务上的事情，你多多监督，干得不好你告诉我！”

  唐枭说：“这我可不敢，镇守使不得干政……”

  “你不敢却干了的事情还少了？”张学良半真半假。

  唐枭干笑。

  张学良转移了话题：“这次整顿哈尔滨帮会的行动，收获颇丰吧？”

  唐枭说：“路上了，已经在路上了……”

  “那行了，我回去了！”说完他又嘟囔了一句：“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一天天就没省心的时候……”

  唐司令放下电话以后，坐上小轿车回了响马哨。

  张焕相虽说被免去了军权，可唐枭总算看明白了，此人就是少帅放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

  所谓政治人物，就是对谁都不会完全相信。

  都是棋子罢了！

  这次赵木和陈卫熊没回去，毕竟警备司令部和城防这边也需要领导慰问。

  官道难走，十分颠簸，可也比骑马快多了。

  民国十六年（1927年）2月1日，大年三十上午，小轿车终于开到了响马哨，要不是多装了两桶汽油，就得扔路上。

  即使是这样，这两天也陷雪坑里好几次，都是附近老乡帮忙推出来的。

  杜月笙收到唐枭那封信的时候，都已经出正月了。

  展开信细读：

  “月笙先生大鉴：

  朔风凛冽，沪滨别后倏忽年余。犹记乙丑仲夏，我与汉卿赴沪，得晤先生于华灯筵席之间。

  先生襟怀磊落，申江风仪至今萦怀，诚谓海上人杰也。

  今驰书相托，实关国法大义。

  去岁以来，哈埠青帮魁首白盛，浑号白回子，啸聚帮众，私运军火、荼毒商民，更悍然当街戕害军警。

  枭承张总司令严令，督率二十一师健儿荡涤污秽，幸赖将士用命，旬日间尽破其巢穴。

  唯元凶白盛狡若狐鼠，竟于合围前夜潜遁，据蛛丝马迹观之，恐已乔装混迹沪滨。

  此獠身负人命无数，复勾结俄倭人图谋不轨，实为祸国巨憝。

  枭忝为哈尔滨警备司令兼东省特别区镇守使，剿匪安民乃职分所在。然沪上华洋杂处，非枭力之所及，故特请先生以雷霆手段清理门户。

  黄浦浊浪滔天，正堪为乱臣贼子埋骨之所！

  枭素知先生执掌沪上风云，然江湖情义岂可凌驾国法之上？

  白盛所为早悖青帮‘替天行道’古训，留此败类，徒损先生清誉而祸乱江南。先生向以扶助桑梓、翊赞治安闻达天下，今为国除害，即是大仁；为帮正名，方显大义。

  枭屯兵松花江畔，日夜枕戈待旦。

  若蒙先生俯允鼎力，则哈沪两地恶氛可靖，张总司令闻之亦必深慰。

  枭静候佳音，他日途经北国，当亲奉关东佳酿为先生寿。

  专此布达，诸维朗照不宜。

  唐枭顿首

  中华民国十六年己巳年一月”

  哈尔滨青帮完了？

  杜月笙额头起了一层细汗，抓起雪白的毛巾抹了一把。

  白盛？

  虽说东北的青帮不成气候，可名字还是听说过的。

  他怎么敢得罪军方？

  左思右想，拿起电话打给了黄金荣。

  黄金荣说没来过这么一个人，杜月笙就把信中委托自己的事情说了。

  黄金荣对这个跟在张少帅身后、冷着一张刀疤脸的年轻少将印象十分深刻，背后还和杜月笙、张啸林腹诽过。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人，竟然灭了号称‘东方巴黎’这座大都市的青帮！

  沉吟片刻，拉长了声调：“月笙啊，到底侪是江湖上的朋友，又算是我青帮里向的人，介个事体恐怕勿大好弄哦……”

  杜月笙嘴角牵出丝苦笑，手指笃笃敲着台面：“大哥哎！侬看看这封信——三番四次讲起军政职务，迭个是拿身份来压咱们！把白盛定性成‘国法勿容个巨憝’，讲剿杀是为了国家大义，迭个是道德高头施压！再拿‘清理门户’‘正帮规’来逼阿拉，要么保帮派信誉，要么顾朝廷大义，硬邦邦摆道题目！最后讲‘奉关东佳酿为寿’，明里是讲送厚礼，暗戳戳讲‘途经北国’，根本是拿势力来吓咱们！迭套恩威并施的手段玩得煞清，侬讲讲看，阿拉哪能推得脱啦？”

  黄金荣那边陷入了沉默。

  他打心底里不愿和这些军阀扯上太多关系。

  两年前的六月那夜，要不是杜月笙相劝，他都不想去虞洽卿的西式晚宴。

  这些军阀就像雨后春笋，现在嚣张，指不定什么时候落魄！

  就像浙江督军卢永祥，不也走了麦城？

  卢永祥于民国八年（1919年）正式就任浙江督军，1924年江浙战争战败下野。

  想到卢永祥，自然想到他的儿子卢小嘉，黄金荣就咬牙切齿起来。

  此事，是他一生中罕见的奇耻大辱，使其在上海滩的赫赫威名严重受挫。

  卢小嘉！

  对！就是卢小嘉！

  就是那个什么‘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卢小嘉！

  1924年9月15日，上海明星电影公司的编剧包天笑，以‘曼妙’为笔名在《晶报》上发表《民国四公子》一文，首次提出这一概念。

  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奉系军阀张作霖的长子张学良、孙文的独子孙科和段祺瑞的长子段宏业。

  包天笑将四人比作战国四公子，强调他们‘帮老太爷出风头’，合力对抗直系军阀。

  作为《时报》记者，包天笑对曹锟贿选深恶痛绝，借此文为反直势力造势，凸显青年一代的政治活力。

  没想到的是，这名声就传扬了出去。

  再说卢小嘉。

  民国十一年（1922年），黄金荣力捧的京剧坤伶露兰春在共舞台演出时，浙江督军卢永祥之子卢小嘉在台下大声喝倒彩，挑衅了他的颜面。

  黄金荣不知卢小嘉身份，当扬命手下将其拖出戏院殴打。

  卢小嘉寡不敌众，负辱离去。

  随即去找了父亲部下，淞沪护军使何丰林，调动军警闯入共舞台的后台，当众将黄金荣强行绑架带走，将其囚禁于龙华何公馆地牢。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黄金荣毕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被囚禁数日，受尽卢小嘉的报复，殴打、侮辱、逼其下跪……甚至被淋了满头的尿！

  这消息震动了整个上海滩，也把他黄金荣半世英名踩进了泥里。

  卢永祥虽未直接参与，但他手里掌握着5万兵力，包括中央陆军第4师、第10师及浙江地方部队。

  虽在军阀中规模中等，却足以压制任何一个帮派！

  作为皖系核心、掌控江浙财赋和上海事务的地位，连租界洋人都得让他三分，蹍死个把青帮头子，比碾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最后还是杜月笙筹措了数百万大洋赎金，四处奔走斡旋，又请来青帮‘大’字辈老头子张镜湖出面疏通，才将遍体鳞伤的黄金荣救出。

  这桩事，是军阀对黑帮赤裸裸、最彻底的碾压！

  每每想起，黄金荣对这些手握枪杆子的‘丘八’，便只剩下刻骨的忌惮与厌恶。

  思虑再三，他带着一丝侥幸，试探着问：“格么……就当没收到过迭封信呢？”

  杜月笙早已口干舌燥，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大哥哎！要是硬要掰开来选，到底是搭手握重兵的将军攀交情，还是收留个走投无路的小瘪三？侬自家忖忖看呀！”

  “晓得了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