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选择救援
作者:精神病院在逃王子
晨光透过破庙屋顶的窟窿,斜斜地刺入,在满地狼藉的枯草堆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沉浮,犹如赵瑗此刻的心情。
赵瑗垂着眼,目光死死钉在身下那片枯草上。
那几朵刺目的、如同雪地红梅般的点点嫣红,此刻十分刺眼。
怀中温软的身体,散乱在地上的衣物,肌肤相亲的触感尚未冷却,甚至鼻尖还萦绕着李晚舟身上特有的淡淡体香。
迷乱已然散尽,冰冷的现实回归心绪,他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与郭云岫已有赵构的赐婚圣旨之后!
脑海里瞬间闪过郭云岫温婉娴静的面容,那毫无缘由的心悸,仿佛刮进庙里的江南风雪,利如匕首,狠狠捅穿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
他该如何是好?
偏偏没有把持住,如果郭云岫知道了,她会如何看自己?
怀中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李晚舟眼睫颤抖着,缓缓睁开双眼。
起初是茫然的,如同初生的幼鹿,带着尚未褪尽的疲惫和昨夜留下红潮。
然而,当她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这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眸时,神智瞬间清明!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喉间挤出,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瞬间漏跳了几拍!
昨夜那那份意乱情迷和肆意放纵,此刻在赵瑗的目光下彻底溃不成军!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抽身欲退,双手慌乱地抓向地上散落的的衣物,想要逃离这令她无地自容的境地。
动作间,两人的肢体无可避免地分离,属于少女的柔软曲线在熹微的晨光中惊鸿浮现。
李晚舟的脸颊因羞愤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眼底甚至沁出急恼的水光。
她胡乱地将衣物按在身前,平日里那双悦动灵气的眸子,此刻慌乱躲闪,带上了一丝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娇柔与惊惶。
水波潋滟。
这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模样落在赵瑗眼中,让他喉咙发紧,愧疚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口交织翻腾。
“别…”
赵瑗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伸出手想去扶她,却又在半途僵住,最终只能狼狈地别开视线。
李晚舟的动作也顿住了。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毫无遮掩。
她紧紧攥着衣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跳加快,让她发出娇羞的呜咽。
破庙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庙外寒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昨晚...”
李晚舟的声音响起,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
“...是为了救你...不得已...你忘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眼神努力想找回昔日的锋利,却只余下强撑的平静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言语散落,难成逻辑。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不会让你和云岫姐姐难做。等江南事了,我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要一口气将所有的责任、所有的尴尬、所有不该萌生的念头都切割干净。
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与茫然,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挣扎。
她讨厌他吗?
似乎是的。
他总是那么从容,那么高高在上,轻易就得到了云岫姐姐那样美好的女子的全部爱慕。
可昨夜风雪中他滚烫的身体,昏迷中那一声声含糊不清、却执拗地呼唤着“云岫”的呓语...
还有他迷离时那双深邃的眼睛...
李晚舟猛地咬住下唇,将那点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心绪死死压了下去。
是了,是因为云岫姐姐先喜欢了他,所以她只能讨厌他,必须讨厌他!
这是她为自己划下的藩篱,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那份珍贵的姐妹情谊的保护色。
赵瑗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羞愤欲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李晚舟。
他在朦胧模糊中依旧还有一部分的意识残留。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她曾赤手在雪地里为他刨挖草药、冻得指尖开裂渗血;
她俯下身用唇舌为他渡药时紧闭的双眼和紧蹙的眉心...
所有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对郭云岫的愧疚,化作一股强烈的冲动。
就在李晚舟说完最后一个字,准备再次挣扎起身时,赵瑗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将她拽入了怀中。
“别走!”
赵瑗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昨晚...对我来说不只是不得已!”
他直视着李晚舟骤然睁大的惊愕眼眸,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狼狈与坚决。
“是我的错,是我混账!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更不会让你走得远远的!”
“给我时间。给我一点时间,李晚舟。我会处理好这一切,包括...云岫那边。我会负责,对你负责。”
“负责?”
李晚舟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抽出来,却被赵瑗搂得更紧。
她眼中的惊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期盼,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你....你怎么负责?你甚至连云岫姐姐那边都无法交代,我也不愿意...让她难做...”
“我会想办法!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留下来”
赵瑗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但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目光灼灼地锁着她。
破庙里陷入一片死寂。
晨光似乎又移动了几分,落在李晚舟沾着草屑的侧脸上。
她长长的眼睫剧烈地颤抖。
赵瑗的话好似投入心湖的巨石,瞬间击碎了她浇筑在自己内心防线上的冰壳。
那一直紧绷的、抗拒的弦,在“留在我身边”这几个字落下时,倏然崩断。
所有的羞愤;强装的镇定;自我告诫的远离,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委屈、酸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如同洪流般猛地冲垮了她的心防。
她不再试图挣脱桎梏,紧身体抽走了所有力气,松懈下来,化作一泓潋滟的春水。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只是顺从着本能的试探,将额头抵在了赵瑗的胸膛上。
像一个在凛冽风雪中跋涉了太久、终于寻到避风港湾的旅人,无声地汲取着那份劫后余生的温暖与承诺。
赵瑗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变化,那从僵硬抗拒到柔软依偎的转变。
他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冰冷的破庙残垣里,昨夜燃尽的两团火焰似乎重新被点燃,只是不再有互相吞噬的狂烈,只剩下劫后余烬里相互熨帖的微温。
晨光斑驳,寂静无声,唯有彼此的心跳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应和。
当两人终于整理好衣物,互相搀扶着走出破庙时,天色已大亮。
风雪彻底停了,冬日的阳光洒在覆盖着薄雪的山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李晚舟沉默地跟在赵瑗身后半步的距离。
她身上裹着赵瑗的外袍,宽大的袍子衬得她身形越发纤细。
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偶尔赵瑗踩到松动的石头踉跄一下,她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指尖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又像被烫到般飞快缩回,脸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
赵瑗同样浑身不自在。
那个脾气火爆、动辄就要“阉了他”的李晚舟仿佛被掉包了。
此刻的她,沉默、温顺、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
替他拍掉肩头沾上的枯草时,动作轻柔得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他因风寒初愈咳嗽两声,她立刻紧张地望过来,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李晚舟不像是李晚舟了。
这巨大的反差比破庙外的寒风还要让他难以招架。
“咳...”
赵瑗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那个...李晚舟。”
“嗯?”
李晚舟立刻抬头。
赵瑗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脱口而出:“你要不...还是像以前那样骂我两句吧?或者瞪我几眼也行。你这样...我有点...”
他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词.
“…有点瘆得慌。”
李晚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丝羞恼迅速染红了她的耳尖,她骂道:“怎么,嫌我烦了?还是你非得我揍你一顿?欠骂?”
对,就是这个味道,赵瑗心旷神怡。
赵瑗:“......就是这样,想必你刚刚的样子,这样的你更让我喜欢。”
赵瑗的话让李晚舟,感觉一阵冷风吹过脖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心底却不知为何,又有点隐秘的、不合时宜的暖意冒了出来。
她赶紧甩甩头,把这诡异的念头压下去,岔开话题:“贫嘴,就是欠打!赶紧走吧,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
赵瑗点点头,他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极目远眺。远处,蜿蜒的河流在冬日萧索的大地上划出一道银亮的曲线,河岸两侧是枯黄的芦苇荡和光秃秃的树林。
更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一片浩渺的水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赵瑗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河流的走向、两岸的地形、以及远方那片水域的轮廓,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临行前反复研记的江南舆图。
他指着下方,说道:
“这条河...是太湖的支流,青菱河的上游。我们被暗流冲得够远。”
他转向西南方,指着那片浩渺的水域。
“那边就是太湖。鹰见峡在我们东边偏北,至少隔着几十里水路和山路。湖州城更是在北边,距离更远。”
他顿了顿,指向河流下游一个隐约可见的、被大片枯黄芦苇包围的水域轮廓:
“倒是那个方向…如果舆图没错,距离我们不过十几里,应该就是被洪天寿私兵围困的‘白鱼滩’水寨!”
李晚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只知道赵瑗诗词无双,智计百出,却从未想过他对地理方位竟有如此敏锐精准的判断力,仅凭目测和记忆就能在陌生的荒野中迅速定位。
昨夜之前,她只会觉得这是他身为宗室子弟必须掌握的技能,甚至可能带着点显摆。
但此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寒风中凝神远眺,那份从容与笃定,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松动,一种混杂着信赖与倾慕的暖流悄然滋生。
这个男人,并非她一直以为的那样,仅仅依靠身份和运气的绣花枕头。
他藏在水面之下的冰山,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深邃得多。
这份认知,让她先前强行压下的心绪,又隐隐浮动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舆图看得多罢了。”
赵瑗轻描淡写地回答,目光依旧锁定在水寨方向,眉头微蹙。
“当务之急,是要通知裘兴他们我们安全的消息,免得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甚至落入洪天寿的圈套。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正是荒山野岭,杳无人烟。
李晚舟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暂时抛开了那些纷乱的心思:
“我们被冲得太偏僻了,寻常联络方式根本无用。”
赵瑗沉吟片刻,才叹了口气:
“只能赌一把了。先回庙里留点记号,再说其他的。”
.......
标记刻完,两人不敢久留,循着河流,朝水寨方向小心行进。
赵瑗风寒初愈,体力不济,李晚舟便刻意放慢了脚步。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湖畔渔村。几间低矮的茅屋升起袅袅炊烟,村口简陋的栈桥旁,停着两条小渔船。
几个穿着臃肿棉袄的村民正在修补渔网。
两人没有贸然进村,而是躲在村外一片枯萎的芦苇丛后观察。
就在这时,村口土路上传来车轱辘压过冻土的吱呀声。
一辆堆满杂货的骡车缓缓驶来,停在村口,赶车的是个裹着厚棉帽的老汉,正跟一个出来买盐的渔夫搭话。
寒风断断续续送来他们的交谈。
“…老张头,今儿咋才来?冻鱼都卖光了!”
渔夫抱怨着。
“嗨,别提了!”
赶车的老汉摘下破棉帽,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晦气。
“绕了大远路!黑龙寨那帮煞星,不知又发什么疯,大清早就封了前面往白鱼滩的水道!所有船,甭管大小,一律不准过!说是......说是要彻底剿了那个寨子!调了好些硬家伙和人手过去,杀气腾腾的,老汉我哪敢凑热闹?只好绕道这边…”
“剿白鱼滩?不是说…前几天刚打了一场吗?还没完?”渔夫声音里透着畏惧。
老汉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
“谁知道呢!听说知州大人...下了死命令!一个活口都不留!啧啧,作孽啊...快,盐给我称好,这鬼地方,老汉我可不敢多待...”
对话声渐渐模糊,骡车重新启动,吱吱呀呀地驶离了村子。
芦苇丛后,赵瑗和李晚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黑龙寨是洪天寿的嫡系私兵!他们要下死手了!水寨里剩下的,都是些伤兵和老弱....”
赵瑗眉头紧锁,目光投向水寨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洪天寿是狗急跳墙了。他以为我们死了,证据沉了湖,就再无顾忌。想趁着我静养、朝廷反应不及的空档,彻底抹掉水寨这个隐患,顺便灭口。”
他猛地转向李晚舟,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与暧昧,果断说道:
“裘兴他们看到标记需要时间,等他们按计划行动,水寨恐怕已经是一片焦土!来不及了!”
“你意思是?”
“我们自己去!赶在黑龙寨动手之前!白鱼滩地形复杂,水路交错,我们熟悉,洪天寿的人未必有我们熟!这是唯一的机会!”
冬日的寒风吹过枯黄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晚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昨夜破庙里的混乱纠缠、今晨的尴尬温存,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冰冷的杀意和紧迫的责任冲淡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宽大外袍的袖口利落地挽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如同收剑入鞘前的最后一道寒光。
“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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