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赴死

  听到马车中的小侯爷，哽咽着呼唤我一声“父亲”，不得不承认，我内心的最深处，微微颤抖了一下。
  对于这个孩子，我心存亏欠。
  毕竟，在他刚刚降生下来的时候，我和倩兮便都离开了他。
  让他成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就这么在五代十国孤苦伶仃的一个人长大。
  抱着这份内疚，即便他成了一个祸国殃民的暴君，我也不忍心立即对他兴师问罪。
  因为我知道，这份罪责之中，也有我的一份。
  我也并不是无辜的。
  深吸一口气，我缓缓朝着马车走去。
  “儿啊。”
  “为父来晚了。”
  “请原谅我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这才让你在成长的路上缺少父爱，犯下了如今的弥天大错。”
  这几句话说出口，我发现我的声音也在不停的颤抖。
  可见这次的重逢，不仅让小侯爷情绪激动，让我这个当父亲的也情难自已。
  马车上的小侯爷听了这话，叹息着说道：
  “父亲大人见谅。”
  “非是孩儿残暴不仁，不知体恤百姓……实在是孩儿我也有难言之隐。”
  这话一出口，我马上想到了之前秦书贤所说。
  他说小侯爷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他的苦衷。
  再联想到他原本身负真龙之力，体魄强健，更是被百姓们当成谪仙人一样的存在。
  如今不知为何，反倒变成了这幅病病殃殃，见不得风吹的样子。
  不难想象，他这些年一定经受了不少痛苦折磨。
  说不定，修建这人工湖，正是与这件事情有关。
  越是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也就越是柔软。
  再加上自己本身就对小侯爷存有负罪感，此时让我也更愿意静下心来，听他的解释。
  “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便可和我说了。”
  我语气愈发温柔，轻声道，
  “如果你真的有必须修建这人工湖的理由的话，那么我愿意体谅你，也愿意理解你……”
  听了这话，马车上的小侯爷似乎很高兴。
  语调也变得明媚了一些。
  他又咳嗽了两声，随后道：
  “父亲大人见谅……”
  “孩儿身体虚弱，行动不便，便是连风吹都承受不住。”
  “只能躲在这马车上，不敢抛头露面。”
  “若是父亲大人愿意，还请移步到马车上，来与孩儿相见。”
  “孩儿也将在定远挖掘人工湖的背后苦衷，一五一十的告知父亲。”
  既然他身体虚弱，我自然是选择体谅。
  当即迈步向前，来到这马车旁边，小心翼翼掀起车帘，低声道：
  “我这便来了。”
  “孩儿小心，暂且回避，我这就掀开帘子，你千万别被风吹着。”
  话音未落，车帘已经被我掀起。
  此时看向车厢之中，只见一位身形消瘦的富贵侯爷，身着一身锦绣华服，正低着头坐在里面，抬手遮挡晨风。
  此时还未日出，光线不算太亮。
  车厢里更是黑灯瞎火，再加上小侯爷低着头挡着脸，让我看不清他的五官。
  只是在我掀开车帘之后，小侯爷情绪激动的喊了一声：
  “父亲！”
  “还请父亲速速上车，听孩儿的解释！”
  “父亲，孩儿惧怕风吹，还请快些进来，再把车帘放下。”
  听他这么说，我当即便要迈步向前，进入车厢，再把门帘放下。
  可就在我还没进去的时候，心头微微泛起一股怪异感觉。
  直觉告诉我，这车厢里坐着的定远侯有些蹊跷。
  具体什么蹊跷我说不出，但一切都有些怪怪的。
  尤其是他如今这幅畏首畏尾，遮头遮脸的模样，更是令我心生怀疑。
  他这么做，真的只是因为怕风吹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想到这里，我没急着进入车厢，而是沉声说道：
  “先抬起头来，让为父看看你的样子！”
  “放心，为父已经将车帘放下了，此刻不会有什么晨风吹进来。”
  然而听了这话，这车厢里的小侯爷身体忽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就好像是坏事被戳破之后，那种做贼心虚的样子似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对他的怀疑，但却有不敢与我撕破脸，只是一个劲的说道：
  “还请父亲大人上车！”
  “孩儿斗胆，请父亲大人上车！”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来，朝着我上前一步，露出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我定睛一看，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只见眼前这人虽然穿着一身定远侯的官袍，可他哪里是定远侯？
  一张脸上五官分明，不正是我从桀燕手上救下来的秦书贤吗？
  怪不得我觉得这事情实在诡异——
  原来外面骑着马的是秦书贤！
  这马车里坐着的所谓“定远侯”，还是秦书贤！
  “小秦？怎么会是你？”
  震惊之下，我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但质问之余，我很快发现玄机！
  这马车里坐着的“秦书贤”，用宽大的官袍遮挡着自己的身体，说话声音也是瓮声瓮气，细声细语。
  他之所以这么做，根本不是因为身体欠佳，惧怕风吹。
  也不是因为底气不足。
  而是因为，这根本是一副纸扎的假人！
  他这是怕抛头露面，被我一眼识破真相！
  原来今天晚上，小侯爷根本就没有出现。
  秦书贤带来给我负荆请罪的，根本就是一个纸人！
  便在此时，那纸人秦书贤抬头看着我，一双眼睛里，居然流淌出两行泪水。
  泪水划过纸扎的脸颊，将这脸颊打湿、浸透，弄成了两行深深的沟壑，便仿佛是被硫酸腐蚀过一般。
  看上去触目惊心！
  惊悚无比！
  只听这纸人秦书贤，一边哭，一边颤声说道：
  “恩公！”
  “实在是对不住！”
  “非是小秦忘恩负义，以怨报德！”
  “实在是事到如今，身不由己！”
  “眼看着我与小侯爷的谋划即将成功，这定远的千年风水局即将完工，可恩公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即便是恩公，也不能破坏掉我们的计划！”
  “万般无奈之下，小秦只能背负上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罪名，对恩公痛下杀手了！”
  “恩公见谅！”
  “罪人秦书贤，跪请恩公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