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病秧子

  回忆稍纵即逝，片刻便在我眼前消散。
  而比起第一段回忆，这第二段回忆更是锥心刺骨，令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可怜的董秀才，居然被蒟蒻夫人给戴上了一顶绿帽子。
  非但长久以来，感情受到欺骗，甚至连女儿都不是他亲生的。
  纯纯的喜当爹！
  即便是我这个旁观者，此时此刻都忍不住心疼他的遭遇，对蒟蒻夫人和柳梦蓝也痛恨了起来。
  果然。
  任何一个和柳梦蓝纠缠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由此判断，我更加坚信自己的直觉。
  一定是药王谷的孙婆婆骗了我们。
  董秀才，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正人君子。
  这时眼前的画面一转，我又来到了董秀才第三段回忆当中。
  此时的董秀才两鬓微霜，已经有了些许老迈之相。
  不知道是时间过去了许多年，还是因为得知了蒟蒻夫人脚踏两条船，小酸枣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一时间万念俱灰，急火攻心，这才早生华发。
  此时的董秀才一人一剑，屹立在药王谷的山门口。
  他面容肃穆，目光坚毅，横着长剑，阻拦着山谷内一群人的去路。
  我目光一转，立即看到，被他阻拦着的，赫然是蒟蒻夫人，以及药王谷的几位高徒。
  而她们这群人，正在押送着一群身材瘦弱、脸色苍白、五六岁的男孩女孩，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只听董秀才沉声开口：
  “蒟蒻，放了这些孩子！”
  “医者仁心，你们「皮门」中人本该救死扶伤，治病救人，而不是反其道而行之！”
  “休要执迷不悟，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面对董秀才，蒟蒻夫人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高傲的仰着自己的下巴，鼻孔看人，冷冰冰道：
  “酸秀才，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救死扶伤？治病救人？”
  “告诉你，这些孩子各个身患顽疾，都是被他们的父母遗弃在路边，扔掉等死的！”
  “若不是我药王谷出手相救，他们早就死了！”
  “难道这还不算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吗？”
  董秀才倒也没有抹杀蒟蒻夫人的功绩，点头道：
  “蒟蒻，你从病魔手中救下了这些孩子，的确是大功德，大好事。”
  “可这并不意味着，你有权决定他们的生死！”
  “我且问你，你如今要把这些孩子送往何处？你敢回答我吗？”
  蒟蒻夫人目光闪躲，表情忐忑道：
  “这、这是我药王谷的事情，与你白驹书院无关！”
  “董秀才，你与我早已不再是情侣关系，这件事情你无权过问！”
  董秀才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沉声道：
  “呵，你不告诉我，那我就来告诉你！”
  “如果我消息不错的话，你正打算把这些可怜的孩子，送到你的老情人——柳梦蓝的手上！”
  “然后让他将这些孩子送到莲花池，活生生的献祭给池中的黑龙、白龙，没错吧？”
  此言一出，我心头一震！
  活人祭祀！
  向黑白两条孽龙，进献童男童女！
  当初「风门」先祖，林牧野、顾平笙，最不愿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柳梦蓝还真是心狠手辣！
  更可恨的是，药王谷这个为虎作伥的谷主——蒟蒻夫人！
  她身为医者，本该治病救人，却将这些可怜的患者，拱手送到鬼门关。
  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邪恶？
  被董秀才说穿真相，蒟蒻夫人当场破防，恼羞成怒道：
  “酸秀才，你懂个屁！”
  “献祭他们又怎么了？”
  “你根本不知当年黄玉手，在莲花池下捅出了多大的篓子！”
  “他的那番行为，触怒了黑龙、白龙两条瑞兽，如今这瑞兽挟怨报复，兴风作浪，搅得延城民不聊生！”
  “每年雨季，都有成百上千百姓，死在滔天的洪水之下！”
  “不给它们献上童男童女，就会有更多的人下地狱！”
  “牺牲几个病恹恹的孩子，拯救更多人的性命，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未等蒟蒻夫人说完，董秀才手中祥云剑一横，高声怒吼道：
  “住口！”
  “他们不是买卖！”
  “他们是孩子！是有血有肉的孩子！”
  “是一群被亲爹亲妈抛弃的，苦命的孩子啊！”
  “蒟蒻，你回头看看他们吧！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吧！”
  “虽然恶疾缠身，病病殃殃，可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对活下去的渴望！”
  “他们不想死！他们想活下去啊！”
  “他们相信你能救他们一命，这才跟着你来药王谷，你怎么忍心出卖他们？把他们送入那两条孽龙的口中？”
  听到董秀才说出真相，那群被蒙在鼓里的孩子们顿时吓得哭了起来。
  他们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磕磕巴巴的对着蒟蒻夫人央求道：
  “夫人，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求……求求夫人放过我们吧……”
  “我们好怕死……我们好怕死……”
  “我们想活下去……呜呜呜……”
  “……”
  可即便是亲耳听到这些孩童的恳求，蒟蒻夫人仍然是面色阴冷，目光阴鸷道：
  “哭哭哭！哭什么哭？”
  “你们本就是一群短命鬼，早就已经该死了！”
  “若不是我慷慨大方，用药王谷里昂贵的药材给你们续命，你们现在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再说即便如此，你们体质太弱，最多也不过再活个一年半载而已！”
  “与其苟延残喘的活着，倒不如献祭自己，造福延城百姓！”
  这话说罢，她朝着董秀才一挥衣袖，沉声道：
  “酸秀才，你给我让开！”
  “若是耽误了时辰，错过了神龙的祭祀，连累害死了延城百姓，你付得起这责任吗？”
  董秀才却是岿然不动，横剑屹立，沉声道：
  “蒟蒻，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吗？”
  “你为了柳梦蓝背叛我，我不怨你。”
  “你被他搞大了肚子，却撒谎说小酸枣是我的骨肉，把我耍的团团转，我也不怪你。”
  “可唯独，唯独这群孩子……”
  “我不管他们是不是病秧子，我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只剩下一年半载的阳寿……”
  “我更不管，他们的死，是不是能换来更多百姓活下去。”
  “我董秀才只知道一件事——”
  “今日我若让你将他们带走，送入孽龙的口中，我董智勇，这一身的本领，就算学到狗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