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2章 哭之笑之

  柴房里的干草散发着陈腐气息，混着丫环身上残留的淡淡药味。
  张强替她掖了掖袖口，指尖触到她腕间冰凉的皮肤，心里那股火气始终没消。
  孟津妍蹲在一旁，轻轻擦拭丫环脖颈上的药粉，低声问：
  “小凡哥，她…… 真能好起来吗？”
  “死不了。” 张强盯着丫环苍白的脸，“但这刘府是虎狼窝，就算醒了，也未必有活路。”
  他想起刘财刚才那色眯眯的眼神，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两人在柴房里又守了片刻，见外头迟迟没动静，连刘财派来看守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张强皱了皱眉：“不对劲，刘财那畜生怎么没回来？”
  “会不会在前头忙？” 孟津妍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走，出去看看。”
  张强提起药箱，两人悄悄走出柴房。
  后院的抄手游廊蜿蜒曲折，两边种着石榴树和夹竹桃，正是花开的季节，红艳艳的花瓣落了一地，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夕阳被廊角割成碎片，洒在青石板路上，像凝固的血。
  这刘府，到处都阴森森的血色一片。
  两人顺着通道往前挪，脚步放得极轻。
  走到一堵月洞墙下时，张强突然停下脚步，冲孟津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过耳朵，运起顺风耳功法 —— 这功法能捕捉远处细微的声响，此刻隔墙传来的说话声，清晰得如同在耳边。
  “…… 就在府门外候着？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是刘财气急败坏的声音，还夹杂着摔茶杯的脆响。
  “刘爷，那老两口哭得快背过气去了，那小子还嚷嚷着要去都察院告御状呢！”
  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应和，“说他妹妹好端端卖给府里，怎么就上吊了，定是受了委屈……”
  “告御状？” 刘财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狠厉，“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那丫头片子自己想不开寻死，关我屁事？倒是她那一家子，要是真闹出去，坏了我姐夫的名声，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张强和孟津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怒。
  孟津妍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隔墙的声音还在继续：“刘爷，您说咋办？那老两口跟那小子还在门外耗着，街坊邻居都瞅着呢，再不走，怕是要惹麻烦……”
  “麻烦？我让他们永远没麻烦！” 刘财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股阴寒，“你去，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家丁，跟他们说，他家闺女醒了，大人念在他们远道而来，让他们进府看看，再给点赏钱。”
  “进府？” 那手下迟疑道，“刘爷，这……”
  “蠢货！” 刘财骂道，“把他们骗到后花园的假山下，那儿偏僻，挖个坑…… 埋了！”
  “埋了？” 那手下倒吸一口凉气，“刘爷，这可是三条人命啊！”
  “三条人命算什么？” 刘财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在这御史府，死个把人跟踩死只蚂蚁有啥区别？只要事办得干净，谁知道？快去！别他妈啰嗦！”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那手下答应着，脚步声匆匆远去。
  月洞墙下，张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孟津妍 “啊” 了一声，被张强一把扶住。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里全是恐惧。
  以前，她看到的生活那是富贵和祥和。
  到了这里之后，看到的全是杀机。
  “小凡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救了一个，又要杀三个……” 张强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拳头捏得咯吱响，“这刘财简直不是人！无法无天！”
  他想起丫环父母在门外哭嚎的模样，想起那哥哥要告御状的血性，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这御史府看似光鲜亮丽，内里却藏着如此歹毒的阴谋。
  刘财为了掩盖自己的兽行，竟然要对无辜的平民百姓下此毒手，这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小凡哥，我们…… 我们得想办法啊！” 孟津妍抓住张强的胳膊，眼里泛起泪光，“不能让他们把人埋了啊！”
  张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后花园的假山就在不远处，怪石嶙峋，草木丛生，确实是个埋人的好地方。刘财的手下随时可能去骗那一家子进来，时间紧迫。
  “别急，先想想办法。” 张强低声道，脑子飞速运转，“我们现在冲出去硬碰硬肯定不行。不是打不过他们，而是打完了不好收场。得想个法子，既能救人，又不能暴露我们……”
  他想起刚才刘财说要把人骗到假山，心里有了主意。“走，我们去假山那边看看。”
  张强拉着孟津妍，猫着腰沿着花墙往假山方向移动。石榴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惨剧呜咽。
  假山脚下果然有几个深坑，显然是早就挖好的，泥土新鲜，还带着湿气。张强蹲下身，用手捻了捻泥土，眉头皱得更紧。
  孟津妍看着那几个黑洞洞的坑，只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抱住了胳膊。
  “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张强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孟姑娘，你听我说，等会儿刘财的人把那一家子骗过来，你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趁机把人救走。”
  “我？” 孟津妍有些犹豫，但看着张强坚定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好，我该怎么做？”
  “你就…… 就假装迷路，撞到他们身上，哭着说找不到出去的路，缠住他们。” 张强快速交代，“我趁乱把人带走，往柴房那边跑，你随后跟上。”
  “可是……” 孟津妍担心地看着张强，“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 张强的目光落在假山后的小径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从药箱里摸出几颗黑色的药丸，塞到孟津妍手里，“这是‘迷魂散’，要是情况不对，找机会撒出去，能拖延点时间。”
  孟津妍紧紧攥住药丸，点了点头。
  两人躲在假山的石缝里，屏住呼吸，等着刘财的人到来。
  风穿过假山的洞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张强握紧了腰间的银针，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是一个血场面。
  在大华国，这种场面还真罕见。
  这明朝，还真锻炼人呢。
  张凡想到这，不知是哭是笑，可能是“八大山人”，哭之笑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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