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3章：酸酸的池

  “救命网”的服务器机房静得吓人，只有风扇嗡嗡的低鸣和机器指示灯规律的闪烁。
  巨大的屏幕墙上，代表“PJ0017”的那一行信息稳稳地亮着绿色，后面那行“救助指令已发送，128，650元已汇入市一院指定账户”的小字，像一颗定心丸。
  张凡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成了！
  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旁边站着的陈万桥，眼珠子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
  “数据吞吐正常…接口压力测试通过…反欺诈引擎运行稳定…没有误报…”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那副技术狂人特有的、近乎痴迷的专注神情，跟刚才那个被张凡吓得差点尿裤子的怂包判若两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声音都劈了叉：
  “张总！成了！真成了！您看这效率！这精准度！以后哪个医院的‘鱼’快渴死了，咱这网第一时间就能捞着！直接灌水！哈哈哈！”他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屏幕上。
  张凡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陈万桥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他拍趴下：
  “干得不错！这次，算你将功补过！”
  他转头对一直候在旁边的钱亮和周韵竹说，“通知下去，研究所所有参与‘救命网’项目的人，这个月奖金翻倍！今晚‘御膳坊’，我请客！大家伙儿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好嘞！凡哥大气！”钱亮第一个跳起来，笑得满脸褶子。周韵竹也微笑着点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赞许。
  研究所里顿时一片欢腾，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御膳坊”最大的包间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巨大的圆桌摆满了山珍海味，茅台、五粮液开了好几瓶。
  研究所那帮平时埋头敲代码的技术宅们，此刻也放开了，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敬酒吹牛。陈万桥成了绝对的主角，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一口一个“陈老师”、“陈大拿”叫着，几杯白酒下肚，他那张苍白的脸也泛起了红光，眼镜片上都是雾气，咧着嘴傻笑，说话舌头都大了：
  “小…小意思！都是…都是张总领导有方！咱们这‘救命网’…那…那才叫造福苍生！比…比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强多了！喝…喝！”他又灌下去一杯，身体已经开始打晃。
  张凡坐在主位，涵花和周韵竹分坐两边。
  他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场面，心里也难得有些放松。
  涵花凑过来，小声问：
  “那个小娇…你真打算收了？”
  张凡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抿了口酒，没吭声。涵花看他这样，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万桥已经喝得五迷三道，走路都画圈了，嚷嚷着要去厕所放水。
  旁边两个年轻的研究员赶紧搀着他，一步三晃地往包间外走。
  张凡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过了大概十分钟，搀陈万桥出去的一个研究员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脸都白了，声音带着哭腔：
  “张…张总！不好了！陈老师…陈老师不见了！”
  “什么？！”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我们…我们刚扶他到厕所门口，他说自己能行，让我们先回来…我们…我们就回来了…可…可这都十多分钟了…人还没回来！厕所里…厕所里没人啊！”
  那研究员吓得语无伦次。
  张凡“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上心头。“找！”他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把饭店翻过来也要找到！”
  整个“御膳坊”顿时鸡飞狗跳。
  保安、服务员、研究所的人全都动了起来，一层层楼，一个个角落地搜寻。
  张凡站在空荡荡的男厕所门口，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
  厕所窗户大开着，夜风呼呼地灌进来。他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这里是三楼，下面是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后巷，黑黢黢的。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窗台外侧边缘，有一个极其模糊、沾着油腻的脚印！
  还有几缕被强力拉扯留下的、细微的黑色纤维，挂在粗糙的水泥窗台上！
  绑架！
  张凡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负责安保的阿龙的电话，声音冷得掉冰碴：“阿龙！陈万桥在‘御膳坊’后巷被绑了！立刻调取饭店周边三公里内所有路口监控！查一辆…不，查所有在事发时间点出现在后巷的可疑车辆！特别是面包车、厢货！要快！人必须给我找回来！”
  不到十分钟，阿龙的电话就回了过来，语气急促：
  “凡哥！查到了！一辆套牌的破旧金杯面包，十五分钟前从后巷冲出来，往城北废弃工业园方向去了！沿途监控拍到了！但车牌是假的！速度很快！”
  “城北工业园？”张凡眼神一厉，“知道了！给我盯死那辆车最后消失的区域！”他挂了电话，对围过来的钱亮、周韵竹等人丢下一句：“你们留在这等消息！阿龙，跟我走！”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饭店，跳上自己的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夜色。
  阿龙开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SUV紧随其后。
  两辆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风驰电掣，朝着城北废弃工业园狂飙。
  城北工业园，一片死寂的钢铁坟场。
  巨大的厂房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黑影，破碎的窗户像怪兽空洞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化工废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张凡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一座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酸洗车间外停下。阿龙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被压倒的荒草和新鲜的车轮印：
  “凡哥！痕迹到这里就断了！那辆金杯应该就在这附近！”
  张凡推门下车，动作轻得像狸猫。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知。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陈万桥的汗味和酒气，还有一股陌生的、带着机油和烟草混合的陌生气息。
  他循着那微弱的感知，像猎犬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洞洞的酸洗车间大门。
  车间内部空旷得吓人，巨大的水泥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地上散落着废弃的铁桶和锈蚀的管道。那股陌生气息和陈万桥的味道，指向车间深处。
  张凡打了个手势，阿龙会意，像影子一样贴着墙壁，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
  越往里走，那股刺鼻的铁锈味中，渐渐混合进一股浓烈的、让人喉咙发紧的酸腐气味！是废弃的酸池！
  张凡的心提了起来。他加快脚步，绕过一堆倒塌的铁架，眼前豁然开朗。
  车间最深处，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水泥池子赫然在目！池壁斑驳，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
  池子旁边，竖着一个锈蚀的铁架子。
  而陈万桥，就被扒得只剩一条裤衩，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像条待宰的猪一样，吊在铁架子的横梁上！
  他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镜不知道掉哪去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挨了揍。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脚下悬空的地方，正对着那个巨大的酸池！
  池子里，借着从破屋顶漏下的月光，能看到积着半池子粘稠、浑浊、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墨绿色液体！
  那液体表面还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
  陈万桥显然也看到了脚下的“地狱”，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绳子勒得手腕渗出血丝。
  酸池旁边，站着三个蒙着脸的黑衣人。
  为首一个身材格外壮硕，手里拎着一根小孩胳膊粗的铁管，正狞笑着用铁管一下下戳着陈万桥悬在半空、乱蹬的脚：
  “别他妈乱动！再动老子现在就给你松绳子，让你下去洗个痛快澡！嘿嘿，这池子里的‘酸汤’，可是当年洗铁锈的‘老汤’，掉下去，保管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另一个瘦高个黑衣人则拿着手机，对着吊着的陈万桥录像，嘴里还阴阳怪气地配音：
  “张凡张大老板！看看你的宝贝疙瘩！这‘酸汤浴’的滋味，想不想让他尝尝？识相的，就按我们老板说的办！不然…”
  就在这时，壮硕黑衣人似乎觉得不过瘾，抡起铁管，狠狠一下砸在吊着陈万桥的麻绳上！
  “啪！”
  麻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崩断了好几股纤维！
  整个绳结猛地往下一沉！陈万桥的身体也跟着往下坠了一大截！脚尖几乎要碰到那冒着泡的墨绿色酸液表面了！刺鼻的酸腐气直冲鼻腔！
  “呜——！！！”陈万桥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身体僵硬，连挣扎都忘了，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濒死的呜咽。
  “哈哈哈哈！”三个黑衣人发出肆意的狂笑。
  就在那壮硕黑衣人再次抡起铁管，准备彻底砸断绳子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刺骨的杀意：
  “你们老板，想让我办什么？”
  三个黑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回头！
  只见张凡和阿龙如同两尊杀神，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张凡的眼神，比那酸池里的液体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