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时代的落幕

  梧桐市的这一夜，注定了不平静。

  高新区分局，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时钟的指针，像是敲打在杨天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英昌融和他手下最精锐的审讯专家，彻底摧毁了杨天的幻想。

  才堪堪天黑，杨天就扛不住了，涕泪横流，瘫在椅子上，如同一条被抽掉脊梁骨的癞皮狗。

  当即，杨天开始招供。

  只不过，在这个招供的过程中，他竟是学会了全程抢答。

  “季瑶是我强奸的，我当时给她下了药，而事发之后，我又让青山区分局的高树勇给花岗街道派出所所长刘庆刚下令，把事情压下去。”

  “另外，我每年都会给魏东明的老婆送东西，我也是通过魏东明的老婆才把他拉下水的……”

  “还有，梧桐市农商银行的郑行长跟我关系很好，我让他给一些我看上的企业抽贷，制造危机……然后我再用低价，以及事前准备好的抵押合同，把他们的股份拿过来。其中，顾小春和代庆江的那个光伏公司，就是其中一例……”

  “对了，我表姐陶蒹葭，我也给钱，每年都送她几百万，让她打着梅市长的旗号，帮我打招呼办事。我公司里的很多项目，都是她出面摆平的……”

  一时间，记录员笔下如飞，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行被固定下来。

  与此同时。

  另外一个房间里，陶蒹葭刚开始还强作镇定，沉默以对，试图用市长夫人的身份和冷漠态度来对抗审讯。

  但当英昌融将杨天签字画押的口供摆在她面前时，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下一秒，就只见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双手捂着头，失声痛哭。

  “是……是杨天！都是他害的我！”

  陶蒹葭崩溃地喊着，声音尖利而绝望，“杨天这个人渣，他一开始就带我出去豪赌！设局让我欠了很多钱！我还不上这些赌债，杨天就蛊惑我办事收钱。我……我是被他拖下水的！”

  英昌融冷静地看着她，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之后，这才沉声问道：“那这些事情，梅延年市长是否知情？他有没有参与，又或者对你默许了？”

  听到这番杀人诛心的话，陶蒹葭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闪过了挣扎和恐惧，还有一丝深藏的母性。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还在国外读书的女儿。

  沉默了几秒，她缓缓低下头，开口道：“老梅他……他并不知情。我做的这些事，都是瞒着他的。这些年，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最终，她还是选择独自扛下，保全了梅延年。

  因为，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市纪委。

  谈话室内，灯火通明。

  魏东明坐在椅子上，面容憔悴，但语气平静。

  事已至此，他既然选择了自首，那自然不会再隐瞒，当即将自己如何被杨天通过妻子拉拢腐蚀，如何在季瑶案及其他案件中徇私枉法、充当保护伞等案件，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清楚。

  而随着他每说出一件旧事，他心头的重负仿佛就会减轻一分，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无尽的悔恨和冰凉。

  ……

  时间流逝，黑夜匆匆地离开。

  一大早。

  天色才刚刚微亮，青山区公安分局新任局长李东升，就开始了雷厉风行的大动作。

  他亲自带队，依据杨天的口供和前期侦查掌握的证据，突击查封了杨氏商贸公司及其关联的多处物业、仓库。当场就控制了大量涉案的财务人员和打手以及公司高层管理人员。

  那搜查出来的账本、合同、以及电脑硬盘等关键证据，堆积如山。

  这颗寄生在梧桐市肌体上多年、吸食民脂民膏、横行霸道的毒瘤，终于在楚清明的铁血布局下，被连根拔除！

  ……

  早上九点。

  省城，省委大院外。

  梧桐市的二号专车静静地停着，已经在这里停了一整夜。

  这时，随着车门打开，梅延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灰败，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老了十多岁，原本挺拔的腰身也有些佝偻，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省委大楼。

  几分钟后。

  省委书记办公室。

  林正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色颓唐、眼中带有乞求的梅延年，心情极为复杂。

  眼前这个人，曾经可是他颇为看好的干将，更是他钦定的接班人。

  可如今，竟然落得一个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

  “林书记……我……我今天是来向您检讨的。这段时间，我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也辜负了您的期望……我治家不严，失察失管，最终酿成大错……现在我……我请求组织处分。”梅延年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低下头说道。

  林正弘闻听此言，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延年啊，其实，有时候想想，这些事儿也不能全怪你。”

  说到这里，林正弘目光深邃，感慨道：“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对手是楚清明。他太强了。”

  林正弘此刻的感慨，乃是发自内心的。

  他作为省委书记，之前亲自下场布局，动用各方资源，三番两次地想要捏死楚清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可结果呢？

  楚清明不仅一次次奇迹般地破局，反而借势而起，越战越强，如今更是羽翼丰满，势不可挡。

  这种逆天的崛起速度和强悍手腕，让林正弘都不得不承认，楚清明绝非寻常人物。

  因此，梅延年此次败给了楚清明，并不冤！

  梅延年听到林正弘的中肯言语，身体微微一震，嘴唇哆嗦着，却是无言以对。

  是啊！

  败给楚清明这样的妖孽级对手，他连怨恨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些年，陶蒹葭打着你的旗号，做了那么多事，你确有失察之责。看来梧桐市市长的这个位置，你确实不再适合担任了。”林正弘淡淡地开口道。

  梅延年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他眼前发黑，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苦涩涌上心头。

  但这，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只能接受。

  “是……林书记，我服从组织的任何安排。”梅延年低下头，声音苦涩。

  林正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自己的身上，到底干不干净？除了陶蒹葭的事，还有没有别的？比如钱？又或者女人？”

  这才是最敏感的话题！

  梅延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一丝清亮和决绝：“没有！林书记！我可以向您保证，也经得起组织任何审查！钱，我一分没贪过！女人，我也从未碰过！我唯一的错，就是娶错了人，管不好家里！”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而这，或许才是他此刻，唯一还能挺直腰杆说的话。

  林正弘盯着梅延年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了，我知道，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梅延年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这句“等消息”，就意味着，组织上还会给他一条路，起码……职级待遇应该能保住。

  “是，林书记。”再次深深地鞠躬，梅延年脚步虚浮地退出了办公室。

  ……

  当天上午，林正弘就主持召开了省委书记办公会。

  其会议内容，涉及多项重要人事调整和议题。

  而其中，自然不可避免地对梧桐市市长梅延年同志职务变动的讨论。

  下午，阳光依旧。

  省委组织部的官方网站上，则是发布了一则简明扼要的公告：

  经省委研究决定：梅延年同志不再担任中G梧桐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梧桐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另有任用。

  （几天后，答案终于揭晓，梅延年出任一级巡视员。）

  而随着此公告一出，梧桐市就正式告别了梅延年的时代。

  新的篇章，将在楚清明掀起的这场风暴之后，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