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指桑骂槐

  表彰颁奖环节结束后，海砚棠重新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又说道：“对了，林书记，薛省长，在今天来这里之前我还听说了，你们东汉省自己也举办了全省科技创新大赛，成果丰硕。这是好事，说明你们省委省政府现在抓科技创新是动了真格的。”

  “只不过，我有个小小的问题不太明白。枫桥县这次拿到国家大奖的三个项目，按理说应该是你们省里最顶尖的科技成果了吧？怎么在这次的省赛里，好像没什么成绩？是你们东汉省的评审标准，比国家的还要严格？还是说，你们省藏龙卧虎，还有比这三个国家奖水平更高的项目？”

  嗡！

  听到这话，会场里才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再次绷紧！

  来了！

  真正的打脸，这才刚刚开始！

  林正弘心头一跳，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海砚棠和宋淮安这次亲临，绝不只是表彰那么简单，现在果然对他展开了敲打。

  常务副省长赵君贤，心里也很慌，额头上瞬间见汗。

  下一秒，他急忙给身旁分管科技的副省长姚芳使眼色，仿佛是在催促她：你快解释啊！这事是你分管的！

  姚芳心里叫苦不迭，不得不硬着头皮拿起面前的话筒，镇定道：“海部长，关于这个情况，我需要向您和各位领导说明一下。此次，我省的科技创新大赛，枫桥县确实报名参加了。但他们县里最终选拔出来，上报省里参赛的，乃是另外三个项目，并非今天获奖的这三个国家项目。”

  “哦？是另外的项目？”

  海砚棠微微挑眉，目光锐利了几分，“那枫桥县为什么不用最好的项目参赛？是觉得省里的舞台太小了，不值得拿出真本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被如此质问，姚芳只觉得喉咙发干，开始解释道：“海部长，事情是这样的，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问题主要出在枫桥县内部的科技成果遴选环节上。负责此项工作的原县长夏琦同志，未能严格执行公开公平公正原则，涉嫌公权私用，人为操纵了遴选结果，导致真正优秀的项目被排除在外。此事影响极其恶劣，如今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而夏琦目前正在接受审查。”

  她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试图将责任牢牢锁定在夏琦一个人的身上。

  海砚棠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不见什么波澜，接着又说道：“原来是这样。基层出了问题，能及时发现并纠正，这很好。不过，我还听说了，在昨天你们东汉省的总结表彰大会上，楚清明同志就当场指出了，这个遴选不公的问题，并且提出了质疑。结果，非但没有得到你们的重视和及时查证，你们反而还批评楚清明同志是‘推卸责任’‘浪费国家资源’？甚至，还有领导当场提议，要把枫桥县这三个国家项目剥离出去？有没有这回事？”

  嗡！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海砚棠连昨天的会议细节都一清二楚！这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而且信息来源极准！

  姚芳的脸颊，唰一下就白了。

  毕竟，她昨天可是批评楚清明最严厉的人之一。

  想了想，她只能干巴巴的解释：“海部长，这件事让您见笑了。我……我当时并不了解全面的情况，只是出于对省赛结果的失望和对枫桥县投入产出的担忧，于是对枫桥县和楚清明同志提出了批评。这是我的失误，我向楚清明同志道歉，也向省委和海部长检讨！”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低头，把姿态放到最低。

  赵君贤见状，知道大火也烧向自己了，在这种情况下，躲是躲不过去的。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开口道：“海部长，关于提议剥离项目成立高新区的事，是我提出来的。我现在有必要解释一下当时的考虑，我绝对没有否定枫桥县的意思，更不是针对楚清明同志。我主要是考虑到这三个国家级项目意义重大，投入资源巨大，为了确保项目长远发展，避免因县级层面可能存在的管理或协调问题而影响了进度，所以才提议提升管理能级，由市级高新区统筹，这也是为了更好地整合资源，服务大局……”

  事已至此，赵君贤还在狡辩。

  将他对楚清明的越级打压，包装成他是为了大局，为了大义。

  结果，海砚棠当场就怒了，声音陡然提高，打断赵君贤的话，“赵君贤同志！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科技部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在事实基本明确、楚清明同志已经当场揭发问题的情况下，你不去追问问题根源，不去支持查清真相，反而急不可耐地要剥离项目。你这是为了大局？还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私心？还是说，你觉得国家的科技奖励评审不如你们东汉省的评审权威，国家肯定的项目，在你眼里是可以随意拆分、随意调整的资源？”

  “阻挠和干扰国家重大科技项目的实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海砚棠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厉声喝出来的，他扣下的帽子，也是重若千钧！

  赵君贤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求助般地看向林正弘。

  林正弘心中暗骂赵君贤蠢货，此时狡辩，只会越描越黑。

  但现在，海砚棠既然都已经指桑骂槐了，那他自然要站出来，有个态度。

  “海部长，请您息怒。”

  当即，林正弘开始出面打圆场，语气沉重到：“君贤同志昨天的提议，方式方法确实不妥，出发点也偏离了正确轨道。在这件事情上，省委是有责任的。不过，在昨天下午的临时省委常委会上，我已经对君贤同志提出了严肃批评，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对于枫桥县遴选事件，省委态度明确，坚决支持省纪委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此次，对于楚清明同志受到的委屈和不公对待，省委也会认真总结和反思。”

  眼下，他试图将事情拉回“已经批评过”“正在处理”的轨道上，以淡化其严重性。

  海砚棠却是冷哼一声，显然并不满意：“林书记，如果批评就有用了，那还要党纪国法做什么？如果几句不痛不痒的批评，就能抵消一些错误干部对一线实干干部的打击、以及对国家重点项目的轻率处置，那以后谁还敢认真干事？谁还敢坚持原则？”

  说到这，他目光如电，看向林正弘：“林书记，我现在不是在干涉你们省委的内部事务。但科技创新是国家战略，容不得半点轻忽，更容不得私心杂念和官僚主义的干扰！这件事，如果仅仅只是批评几句，恐怕不足以警示后人，不足以挽回影响！”

  林正弘闻言，心头一沉。

  他知道，海砚棠这是要逼着他给出更严厉的处理态度。

  而由于自己的理亏，林正弘无法拒绝。

  他于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海部长批评得对，教育千遍，不如问责一次。等会后，省委将立即重新召开会议，专题研究对相关责任人、特别是赵君贤同志在此事件中错误言行的处理意见，并会将处理结果如实上报ZY。”

  他这话，等于是当众承诺了，要严肃处理赵君贤，算是给了海砚棠一个交代。

  赵君贤闻言，眼前一黑，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自己的政治前途将被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旁观的宋淮安院长，也突然开口了：“正弘书记，我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了。昨天你们省里获奖的那三个项目，能介绍一下吗？特别是他们技术上的创新点在哪里？他们既然能胜过国家奖的项目，想必有其独到之处。君贤省长，你如此关心科技创新，应该比较了解吧？不妨给大家讲讲，也让我们学习学习。”

  他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他让赵君贤介绍，他自己根本不懂的技术，这不是公开处刑是什么？

  赵君贤：“？？？”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这……

  这特么的！

  他哪里懂什么具体技术！

  至于昨天的颁奖，他不过是走个过场。甚至，那些项目报告，他连摘要都没仔细看过。

  “这个……宋院长，其具体的技术细节，还是让专业的同志或者企业负责人来汇报更准确。”赵君贤支吾着，试图推脱。

  “哦？看来你也不了解啊？”

  宋淮安冷冷笑道：“既然如此，你昨天依据什么来判断，这些获奖的项目比枫桥县的项目更值得获奖？又依据什么来提议剥离国家项目呢？君贤同志，你是常务副省长，协助省长分管全省经济工作，而科技创新乃是核心驱动力之一。如果，你连本省获奖项目的一些核心价值都不甚了了，全凭个人好恶来做重大决策建议，那恐怕说不过去吧？”

  宋淮安的话，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已经剥开了赵君贤华丽的外衣，使其露出里面空洞无知的内核。

  赵君贤彻底懵了，无言以对，此刻只觉得全场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的！

  今天太丢脸！

  如今，他不仅在两位部级领导面前，更是在全省干部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不学无术和功利心态。

  经此一事，他在省委班子里的威望，算是彻底扫地了。

  林正弘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和愤懑。

  今天，海砚棠和宋淮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已经将他和他的得力干将们批得体无完肤了。

  楚清明静静地坐在台下，心里很是感动。

  他知道，这是两位领导在为他出气，以及对东汉省这股歪风邪气的重重敲打。

  陈珂言远远地望着楚清明，清冷的眼眸中映着楚清明那道已经势不可挡的身影，手心的暖意似乎传到了小腹。

  时代的浪潮汹涌无比，而他，已然立于潮头了。

  那些曾经试图阻挡他、打压他的人，都将被这股浪潮无情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