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 清晨的道别

  楚清明接到潘继全的电话，听着对方要求明日就必须到市招商局履新的指令，眉头微蹙，淡淡说道：“潘部长，青禾县这边的工作千头万绪，目前许多项目正在关键阶段，一天之内完成所有交接，恐怕时间上有些紧张，会导致交接工作不够周全。”

  潘继全闻言，立刻带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官威，说话声音也拔高了些：“清明同志，组织上的决定要坚决执行，不能讲条件、打折扣！你在青禾县的工作交接可以后续慢慢完善，但报到时间不能延误！这是市委领导的明确指示，希望你能认清大局，克服困难，按时到位！”

  他的话，如同一块冰冷的铁板，压了下来。

  楚清明沉默了片刻，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无益，只得沉声应道：“好的，潘部长，我明白了，我会按时报到。”

  然而，刚刚结束这通令人压抑的电话，手机屏幕上又跳出萧绾绾的视频邀请。

  楚清明犹豫着，还是按下接听键。

  画面亮起，映入眼帘的，竟是氤氲着热气的浴室背景。

  萧绾绾慵懒而动人，躺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雪白的颈侧，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眼神迷离，带着一丝挑逗。

  她看到楚清明，嘴角便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

  “宝，听说有人给你气受了？”萧绾绾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透着维护：“别怕，姐姐罩着你。”

  她这般说着，似乎为了展现话里的诚意，镜头便向下扫了扫，掠过浴缸边的性感蕾丝内衣，其暗示不言而喻。

  楚清明怔了怔，随即目光扫过屏幕，落在她身下的浴缸上，语气诚恳道：“嗯，你这浴缸挺好看的。”

  萧绾绾闻言，顿时柳眉倒竖，娇嗔道：“你说什么？我的浴缸好看？难道姐姐我就不好看？”

  说罢，她故意挺了挺身子，水波荡漾。

  楚清明摸了摸鼻子，幽默地回应：“好看，都好看，浴缸衬托得你更好看。”

  萧绾绾被他逗得噗嗤一笑，随即又正色道：“好了，说正经的，那个梧桐市的招商局局长，听着就没劲。你别干了，来沪城，做我们萧家的乘龙快婿，直接当个千亿总裁，难道不比在那受窝囊气强？”

  楚清明苦笑一下，自我调侃道：“谢谢萧大小姐厚爱，不过我肾不好，恐怕消受不起这天大的福分。”

  “去你的！”萧绾绾笑骂了几句，然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放心，沪城那十一家企业，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全部撤资。这次梅延年想摘桃子，门都没有！”

  楚清明闻言，神色一肃，劝道：“绾绾，别冲动。大规模撤资，你们的损失可不小，同时对青禾县刚刚起步的经济伤害也很大，这是两败俱伤。”

  萧绾绾却浑不在意，摆了摆手，带起点点水花：“无所谓，生意场上本来就是有赚有赔。再说了，当初投资青禾县，本来就是冲着你楚清明去的，是为了给你撑场面当业绩，没指望靠这个赚钱。现在你要走了，难道还留着给别人做嫁衣？我萧绾绾可没那么大方。”

  楚清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呀，真是人傻钱多。”

  要知道，沪城的十一家企业，基本有红阳集团的投资，红阳集团乃是背后大股东，此次撤资，萧家损失最大。

  其实，还是红阳集团的赚钱能力太强了，损失个十几亿，他们完全不肉痛。

  萧绾绾听到楚清明的话，非但不恼，反而咯咯娇笑了起来。

  下一秒，她忽然从浴缸中站起身来，毫无征兆地，曼妙曲线毫无遮掩了，直接暴露在镜头前，水珠沿着光滑的肌肤滚落。

  她脸上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得意，对着镜头挑眉：“怎么样，姐姐好看不？”

  楚清明：“？？？”

  他立马就被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惊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掐断视频通话，耳根隐隐发烫。

  屏幕那头，萧绾绾看着突然黑掉的画面，先是一愣，随即气得跺了跺脚，可又想到楚清明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低声啐道：“这个呆子！我可太稀罕你了！”

  ……

  也就在当天下午，梧桐市委组织部发布了一条人事任免通知：经市委研究决定，董善义同志任青禾县县委委员、常委，提名为青禾县常务副县长人选。

  而这条通知里，还照例附上一段程式化的评价，称其“政治坚定，作风扎实，熟悉经济工作，具有较强的组织协调能力”。

  熊汉丞拿着这份通知，找到楚清明，脸上写满了郁闷和不满。

  “清明，你都听说了吧？沪城那些企业要集体撤资，我向梅市长汇报时，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要严格按照合同，重重罚款！这哪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楚清明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熊汉丞继续抱怨，语气激动：“梅市长还说，如果我无能，处理不了，那就让新来的县长处理！好啊，那我就等着看，他梅大市长的高徒，董善义这位常务副县长，有什么高招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他特意在“高徒”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透着讽刺。

  “熊书记，终究是我对不住这些企业啊，当初把他们引来，却没能给他们一个稳定的预期。”楚清明语气带着歉意。

  熊汉丞摆摆手，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有些人吃相太难看了！你放心，青禾县这个桃子，可不是那么好摘的。”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笃定：“我倒要看看，这位董大县长，能不能在我们青禾县站稳脚跟。”

  言下之意，他这个县委书记，是绝不会轻易配合对方的。

  嗯，等着看董善义到时候是怎么吃屁的就完事了。

  ……

  翌日，天还没有亮透，楚清明就拎着行李，打算悄悄离开县委招待所。

  他想着趁清晨人少，独自离去，免得面对熊汉丞他们时，徒增伤感。

  然而，当他走到楼下，脚步却不由得顿住了。

  只见朦胧的晨曦中，招待所门口，已经静静站着几个人影。

  为首一人，正是县委书记熊汉丞，他身旁，站着孟婧瑶、罗平阳、鲁青云、王文仲等几位常委。

  显然，他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清晨的凉意并未驱散众人脸上的郑重。

  楚清明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自然能感受到他们的真情与不舍，心头猛地一热。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他们竟会起这么早，特意等在这里，给他送行。

  这时，熊汉丞率先走上前，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有惋惜，有无奈，更多的还是诚挚的祝福。

  他抬起胳膊，紧紧握住楚清明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低沉：“清明，我们就知道你想偷偷溜走。”

  孟婧瑶也跟了上来，眼圈微微泛红，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更显得情绪翻涌。

  罗平阳、卢东昌、鲁青云和王文仲也围拢过来，神色间充满了对楚清明的敬佩与惜别。

  接下来，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隆重的仪式，就在这清冷的早晨，这场静默而郑重的送别，却比任何喧嚣的场面都更让楚清明动容。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目光逐一扫过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深深的一眼和一句：“各位，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