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长久买卖

  楚清明看着熊汉丞诚恳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眼神，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熊书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请您代我向您小姑表达谢意和歉意。但我楚清明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这条路，恕我不能走。”

  熊汉丞脸上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楚清明心意已决，再劝无益。

  他拍了拍楚清明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显得有些沉重和无奈。

  回到自己办公室，熊汉丞立刻拨通了熊廷富的电话，如实转达了楚清明的决定。

  电话那头，熊廷富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冷嗤：“哼！不识抬举！既然他选择硬扛，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吧。马显耀的背后是梅延年，乃至林正弘书记的一条线，这次打赌，他楚清明输定了！一旦没了常务副的位置，他楚清明在青禾县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难以成事。”

  熊汉丞忧心忡忡：“大伯，楚清明要是倒了，我在青禾县可就更孤立无援了。如今马显耀势头正盛，恐怕下一步就会集中力量针对我……”

  熊廷富闻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规划，不容置疑道：“你的根基本来就不在青禾这潭浅水里！既然局面不利，那就及早抽身。家族会运作，尽快将你调回西江省，而这边，我们已经为你规划了新的发展路径。”

  “汉丞，你要记住，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官场博弈如同弈棋，一城一地的得失不重要，重要的是，始终占据有利位置，拥有随时可以重开一局的资本和退路。有些人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抓住一次机会，而对于我们，那些所谓的机会，则是永远会在前方等着。”

  熊汉丞握着话筒，久久无言。

  大伯的话，揭示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阶层逻辑——有背景的人混官场，乃是在多个预设好的轨道上，选择最优路线；而那些没背景的，往往只能在为数不多的岔路口，赌上一切去搏一个未知。

  这一刻，熊汉丞既有一种松了口气的安全感，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对楚清明那种“独行侠”般固执的复杂情绪。

  ……

  另一边，腾达建筑，办公室内，王腾看着财务送来的报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公司的现金流已经快要见底，工人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尤其是之前为省道项目垫付的大量材料款，像几座大山，直接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而县政府那边，关于一期工程款的结算，依旧含糊其辞，遥遥无期。

  他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这时，秘书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王总，外面有两位先生想见您，说是龙虎商贸有限公司的负责人。”

  “龙虎商贸？”王腾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毫无印象，便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我没空！让他们走！”

  嗯，什么龙虎商贸，这名字一听就是黑社会。

  秘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对方说了，他们是专门帮企业解决企业和政府之间的债务问题的。”

  王腾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这种名头的黑道公司，他听得多了，不就是黄牛吗？

  下一秒，他正想再次拒绝时，办公室的房门却被不客气地推开了。

  一个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青年和一个戴着耳钉、眼神精明的年轻男人径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坏坏的笑容。

  “王总，生意上门，怎么还往外推呢？”黄毛.大大咧咧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蒋虎，乃是龙虎商贸的业务经理。这位是我搭档，龙生。”

  王腾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干什么的？我不认识你们，请出去！”

  那个叫龙生的耳钉男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王总，别急着动气嘛。我们知道，您最近日子不好过。青禾县省道项目一期工程款，小两千万吧？已经卡住了，迟迟结不了，对不对？”

  王腾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龙生继续说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惊人的信息量：“不仅这笔款子。我们还知道，您为了这个项目，除了自有资金，还在民间拆借了月息三分的高利贷，大概五百万；上游的建材供应商宏发建材，已经给你们发了最后通牒，如果这周五再不见到部分货款，就要停止供应并起诉冻结你们账户；另外，你们公司去年在西城区那个楼盘的项目，似乎还有点土地手续上的历史遗留问题，一直没彻底摆平吧？”

  王腾听着对方如数家珍般道出自己公司的核心困境，甚至还有一些隐秘内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人，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他们背后肯定有极强的信息渠道，甚至可能直达某些权力的核心。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王腾的声音有些干涩。

  龙生得意地笑了笑：“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帮你解决问题。在青禾县这一亩三分地，我们龙虎商贸的关系，可通天。”

  这般说着，他指了指上面，懂的都懂了。

  王腾顿时陷入了浓浓的挣扎和犹豫中。

  理智告诉他，和这种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后患无穷。

  但现实的压力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仿佛快要溺水的人，看到一根稻草只想抓住。

  而看着王腾动摇的神色，龙生趁热打铁：“王总，要不这样，您先体验一下我们的服务。我们先帮您要回一千万的工程款，证明我们的实力。事情成了，您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合作，怎么样？”

  唉！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腾一咬牙，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了点头：“好！如果你们真可以帮我先要回一千万，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那后续，我们可以详细谈合作方式。”

  龙生满意地笑了，拿出手机，走到办公室外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蒋虎则是悠闲地吹着口哨，打量着办公室里的摆设。

  大约二十分钟后，王腾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疑惑地接起，听筒里传来财政局一个熟悉股长的声音：

  “王总，恭喜啊！刚刚有领导特意批示了，考虑到你们腾达公司的实际困难，决定特事特办，先给你们结算一千万元工程款！手续已经走特批流程了，这笔钱款，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到账！你看，我们县里的领导还是很关心你的企业嘛……”

  王腾拿着话筒，整个人都懵了，仿佛在做梦。

  直到对方挂了电话，他耳边还回响着那个数字——“一千万”！

  卧槽！

  这么快？！

  这么简单？！

  马显耀之前还百般推诿，如今一个电话，才二十分钟就解决了？

  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

  惊喜的是，现金流危机暂时缓解，恐惧的是，这龙虎商贸的能量，实在太可怕了！

  这时，龙生和蒋虎重新走进来，脸上带着运筹帷幄的笑容。

  而接下来的事情，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了，王腾带着一种敬畏和无奈的心情，与龙虎商贸签订了一份“咨询服务”合同。

  而合同上约定的“服务费”高得令人咋舌——追回款项的百分之十五！

  这意味着，即便这一千万到账，他王腾实际能拿到手的，也只有八百五十万，不仅没赚，刨去成本甚至还要自掏腰包亏上百来万。

  但这笔钱，乃是救命钱。他签下名字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对于龙虎商贸，几乎只是一个电话的成本，第一单就净赚一百五十万，堪称暴利。

  蒋虎和龙生拿着合同，志得意满地离开了腾达建筑，径直回到龙虎商贸。

  “峰哥！事儿办妥了！”蒋虎兴奋地把合同拍在桌上，“那姓王的直接吓得屁滚尿流了，字签时那叫一个爽快！一千万，咱们就抽一百五十万！”

  龙生也笑着补充：“峰哥您这招真是高！先用我爸……呃，先用马县长的权力卡着他，等他要钱要到绝望了，咱们再出手‘帮忙’，不怕他不就范！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嗯！嘶～”马驰峰突然低吼一声，然后抬了抬腿，踢开躲在桌子底下，正跪着的女友。

  下一秒他拿起合同，随意翻了翻，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和贪婪。

  “呵呵，才一百五十万？这都是小钱。”他撇撇嘴，透出更大的野心，“这才刚开始。腾达这块肥肉，慢慢吃，细水长流。下一步，等他剩下的所有尾款，还有以后，他想在青禾县接工程，都得经过咱们龙虎商贸的手！这，才是长久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