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脸都被抽肿了

  马显耀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被羞辱后的震怒，说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我和整个指挥部都有责任！我应该带头做一个检讨！是我们指挥部对施工单位的监管不够细致，我向常委会做深刻检讨！”

  他果然是个老油条，三言两语就把锅分摊在了整个指挥部的头上。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试图挽回局面：“我会立刻勒令盛隆建筑有限公司无条件返工！所有不合格路段，一律推倒重来，费用由他们自行承担！确保达到设计标准！”

  楚清明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缓缓摇头说道：“显耀同志，返工固然必要。但我担心的是，盛隆公司敢于如此明目张胆地偷工减料，恐怕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企业，即便返工，也难以保证质量。为了这条生命线的长久安全，我认为，应该立即清退盛隆建筑，另选一家信誉好、实力强的企业来接盘，真正达到一劳永逸的目的。”

  “清退？”马显耀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楚清明同志，请你对自己的话负责！盛隆公司是不是惯犯，需要确凿的证据！不能仅凭几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就下结论！这家公司是我经过多方考察推荐引进的省内龙头企业！你这么急着要清退，是不是因为被撤了总指挥心里有气，借题发挥，故意针对这个项目？”

  楚清明面对马显耀的指责，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从文件夹里不慌不忙地取出另一份材料，轻轻推到会议桌中央。

  “显耀同志说要证据，这里正好有一些关于盛隆建筑过往‘业绩’的材料，各位同志们可以传阅一下。”

  楚清明的语气无比平静，也无比令人感到胆寒：“三年前，盛隆建筑有限公司在西江省承建的环城快速路项目，通车不到一年就出现大面积龟裂，最终耗资巨款维修；去年，在广明市的经济开发区主干道项目，同样因为水泥标号不足和基层偷工减料，被业主单位罚款并列入观察名单，这样的‘龙头’企业，恐怕只是包装出来的龙头，吃惯了政策饭、关系饭，早已忘了怎么老老实实盖房子、修路了。”

  这些黑料，自然是楚清明通过宫楚熙这条线获得的。

  宫楚熙身为省报主编，信息网络通达，其夫江瑞金执掌省委宣传部，想要调阅这些并未被完全公开的内部材料，并非难事。

  眼下，既然江瑞金表达了亲近之意，楚清明便也顺水推舟，主动请托，一来解决眼前难题，二来这人情往来便是在这你帮帮我，我又帮帮你的过程中，悄然建立并巩固的。

  官场之上的人情世故，大抵如此。

  马显耀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记录，额头冷汗涔涔，他艰难地辩解：“即使……即使盛隆建筑以往有些小瑕疵，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现在项目已经全面拉开，拆迁、土方、部分路基工程都已启动，此时清退总包单位，涉及合同纠纷、工期延误、资金结算、重新招标等一系列复杂问题，难度太大了！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工期耽误得起吗？”

  “嗯？有难度就不干了吗？”楚清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马显耀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因为怕难度，我们就可以放任一个劣迹斑斑的企业继续糟蹋国家资金、损害百姓利益？今天的难度，是我们工作失误造成的，理应由我们来想办法克服！难道要让老百姓以后每天走在一条提心吊胆的破路上？他们现在活着难道就不难？”

  “楚清明！”马显耀彻底失了风度，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涨得通红，喝道：“你这就是在故意掀我的桌子！与省委唱反调！更是罔顾大局！我看你就是对这个项目有私怨，其心可诛！你这是破坏县发展稳定的大好局面！”

  楚清明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坦然道：“显耀同志，我对事不对人。项目的成功，比任何个人的得失都重要。清除隐患，是为了项目能真正成功，是为了县真正的大局。”

  “好了！”县委书记熊汉丞看着这场愈演愈烈的争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沉声打断了两人，说道：“争论到此为止。清退与否，关系重大，我们投票表决决定吧。同意清退盛隆建筑有限公司，并立即启动应急程序，遴选新施工单位的同志，请举手。”

  说完，熊汉丞环视一周，率先举起了手。

  楚清明举手。

  顾言深、孟婧瑶、罗平阳、卢东昌、范成文紧随其后。

  鲁青云和王文仲也毫不犹豫地举手。

  这次，就连组织部长宋明德都不带犹豫一秒钟的。

  如此一来，全场就只有马显耀一人孤零零地没有举手。

  他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所有人无声地扇着耳光，颜面彻底扫地。

  “决议通过。”熊汉丞面无表情地宣布：“散会。”

  会后，马显耀急匆匆地追上熊汉丞，跟着他进了书记办公室，关上门就急切地说道：“熊书记！您再考虑考虑！您知道盛隆公司背后的靠山是谁吗？乃是省委办公厅的康元朗主任！他儿子便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我们今天清退了盛隆建筑公司，就是狠狠打了康主任的脸，把他往死里得罪了啊！这后果……”

  熊汉丞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显耀啊，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看不清吗？不得罪康主任，我们就要得罪脚下这片土地，得罪青几十万老百姓了！工程质量是底线，出了问题，你我都担待不起。这件事，就按常委会的决议办，你不要再逆天而行了。”

  嗯，其实熊汉丞现在最怕还是，得罪楚清明！

  马显耀看着熊汉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憋屈，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可恶啊！

  他马显耀可是县长，怎么可能会有错？

  错的是楚清明和熊汉丞这些人沆瀣一气，官官相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