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再无牵挂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冰心脸上并未浮现丝毫怒意。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得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又似深冬寒潭不起微澜的湖面。
  “好啊。”冰心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你就说说看。”
  冷月凝微微一怔：“啊？”
  “你不是说，想要我了解一下他吗？”冰心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蓝色眼眸，平静地落在冷月凝身上，淡淡说道：“那么，便将他所改的《太上烈情诀》心法，逐字逐句，诵与我听听吧。”
  “......是！”
  冷月凝心绪稍定，立刻正襟肃容，接着满脸认真地缓缓道来：“此《太上烈情》之道，虽脱胎于《太上忘情诀》，却取其精华，补其阙漏，立意更胜一筹......”
  她说到这时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师伯，刚刚一不小心说的太直白，直接说“更胜一筹”，生怕师伯会生气。
  好在看到冰心并未表露出什么情绪，这才让她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其第一层心诀，名曰：情火初燃，执念入关。
  “红尘万丈引心澜，一情起处即道关，莫避尘缘避伪色，任凭业火灼心丹......”
  “......”
  冰心静默聆听。
  然而，随着持续听下去，她那如画般的眉尖便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莫避尘缘避伪色，任凭业火灼心丹......
  嗯......
  有点意思。
  深奥...晦涩...却又仿佛直指大道本源！
  冰心自忖天赋绝伦，于修仙一道，人族之内，她自信无人可出其右。
  月凝宫历代祖师所传的《太上忘情诀》，她早已参透至深微之境。
  可此刻，这由冷月凝口中诵出的、属于另一个年轻人的心法，每一句、每一字，竟都像是一枚枚蕴含着无上道韵的符文，重重敲击在她的道心之上！
  每一句都需她凝神细思，方能勉强触摸到一丝其后的磅礴意境！
  这...当真是出自一个不足二十岁、弱冠之龄的少年之手所编创出来的功法吗？
  冷月凝：“这第二层，名曰情海炼心，入定离妄......情是道引非枷锁，心作长河亘古悬。万般情劫过心镜，照见真如本性源......”
  “等一下。”冰心忽然道。
  冷月凝疑惑：“冰心师伯，怎么了吗？”
  冰心沉默了片刻，道：“你说的稍微慢一点，我慢慢听。”
  冷月凝微微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哦哦哦......好的！”
  半个时辰以后。
  冷月凝终于将整个心法讲解完了。
  “红尘历尽情不死，化作星光点长天。一念可生万界情，万情皆合太上玄。无思无虑归虚境，情尽道生自在仙......”
  冷月凝顿了顿，有些紧张地看着冰心师伯：“冰心师伯，我说完了。”
  “......”
  冰心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她周身的气息沉凝如渊，那双仿佛能映照星河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霭，失去了焦距，似乎显得有些恍惚和茫然。
  ‘无思无虑归虚境，情尽道生自在仙......’
  ‘原来如此......’
  ‘当尘世情缘历尽、被彻底转化与超越之际，纯粹的大道自然生发显现，修行者亦于此间成就真正逍遥自在、与道合真的仙人之境......’
  ‘创出此等心法者...其境界...究竟达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境地？？’
  “师伯？？”冷月凝见冰心久久不语，一直没有反应，终于忍不住轻声呼唤。
  “嗯？”冰心仿佛从悠远的时空被拉回，眸中迷雾散尽，重新聚焦。
  方才陷入了悟道之境，差点就忘记了冷月凝和萧虞兮两人还在身边了。
  “......无妨。”冰心目光转向冷月凝，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月凝，师伯问你，刚刚你念诵的那心法，真是那夜歌自己所创？”
  “是啊是啊。”冷月凝连连点头，语气笃定：“是师侄当时心魔缠身，险些走火入魔，他专门帮师侄改良了太上忘情诀功法。不信的话您可以问兮儿。”
  “......”
  冰心未再言语，缓缓踱至忘情崖最边缘，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海。
  冷月凝望着师伯孤峭的背影，一时难以揣测其心意。
  过了许久，冰心清冷的声音才随风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喟叹：
  “这功法没什么问题，不得不承认，确实比太上忘情诀的上限高了不少，下限也很足。其立意之高远，潜力之深厚，皆远胜《太上忘情诀》。若论品阶...《忘情诀》至多算红色品质中的上品，而此《烈情诀》...纵使置于金色品质之中，也绝非庸流。”
  冷月凝十分吃惊。
  她没想到冰心师伯居然会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太上忘情诀可是宗门自上古流传下来的功法，一向都是冰心师伯非常自豪的功法。
  可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从冰心师伯的口中听到，“皆远胜太上忘情诀”这一句话！
  萧虞兮在一旁，也露出了恬静柔婉的笑容。
  “本座原本只是担心，怕那个魔化人少年故意给你一份藏有阴险玄机的心法让你修炼，怕你受控于他。”冰心道：“不过现在，我也算是能放心了。他助你化解心魔，度过劫难，也算是师伯我欠他一个人情。”
  冷月凝开心得眉眼弯弯，听到夜歌被师伯认可，竟比自己得了夸赞还要雀跃。
  “师伯言重啦！这不算您欠他人情！他如今已是弟子的师尊了，所以......”
  师尊救徒弟，自然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又何谈人情？
  冷月凝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嘿嘿傻笑。
  冰心看了看她：“哦？只是师尊吗？”
  “我......”冷月凝的脸颊瞬间又飞起两朵红云，声音细若蚊呐，“真的...只是师尊而已......”
  “哼。”冰心别过脸去，不再看她那欲盖弥彰的模样，“你这丫头，自小便不擅作伪。”
  她复又望向云海，淡淡道：“你天赋卓绝，心性却过于澄澈，身为月凝宫主，城府不足，又久居山中，不谙世事纷争。本座原忧你心性质朴，在这诡谲万分的世道中，迟早会吃大亏。”
  冰心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不过如今，现在有他在你身侧...本座，亦可再无牵挂的离开了。”
  冷月凝听言，微微一怔：“师伯，您又要离开人族帝国了吗？您是要去哪？”
  “......”冰心没有回答，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