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夏舒阑眼中的世界

  鞋底于沥青桥面上拖拽出“沙沙”声响。
  抬起头，本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却不知不觉走到浦楠大桥上了。
  沿着桥上护栏走着，朝桥下眺望，深黑色江水静得可怕，那是桥梁高架上昏黄路灯所照不到的地方。
  深邃，似是那随时都要将人吞噬的深渊。
  江面的风争相往上卷着，想要将桥上之人击倒。
  夏舒阑却是在闭眼享受着，手指拨弄着另一只手手腕上的贝壳手链。
  心绪有些沉重。
  只可惜江上晚风并没有为夏舒阑吹散烦恼的义务，它只是吹着，仅此而已。
  继续沿着桥上护栏无目的的往前走，身侧车行道上偶有几辆夜车驶过。
  所扬起的风卷起夏舒阑身后披散着的长长发丝。
  [透够气了吗？够了的话就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再晚些回去就不够提前给瑶瑶做早餐了，瑶瑶起床会饿肚子。]
  夏舒阑抿了抿唇。
  “你真的好严格，就再待那么一小会嘛，没关系的，明天是周末，江瑶周末早上不直播，会赖20分钟床的。”
  她已经为江瑶做过一个月早饭了，江瑶具体早上什么时候会醒，夏舒阑记得一清二楚。
  [昨晚又让媱媱讨厌了，今天的早饭你还得更加用心才行，懂了没？]
  “我知道的...”
  [还有，用摄像头偷窥什么的，之前是我没管好你，之后我不会再让你做了。]
  夏舒阑轻轻点了点头。
  “嗯，不会再做了...”
  这一次夏舒阑是真的知道错了，就因为刚开始的一次小小贪欲，没有控制住手。
  导致这一个月的努力全都白费。
  她真的好后悔，心脏真的好痛。
  虽然真的很舍不得，但夏舒阑还是决定今天回去老实跟江瑶坦白，把洗干净的胖次还回给江瑶。
  不想再偷偷摸摸了，那样只会让夏舒阑更加厌恶自己。
  想要收藏江瑶的一切改不掉...
  所以打算以后直接厚着脸皮朝江瑶要。
  江瑶应该会愿意给她的吧。
  如果江瑶不愿意给的话，那她就掀起衣服，露出肚皮去求。
  那样应该就会愿意了吧，毕竟江瑶看的那本猫娘漫画里就是这么画的。
  掏出手机想看一眼现在的时间，摁了好几下电源键，这才确认手机没电关机了。
  但大概推测，差不多凌晨三点半了吧。
  便打算回头了。
  “今天早餐做拇指生煎包吧，江瑶应该会喜欢，希望吃了就可以不那么讨厌我了...”
  嗯，得早点去市扬买鲜猪肉才行。
  往回走在大桥上，突然不知为何，身侧车道上的车都突然不动了。
  先是第一辆车毫无预兆的停在桥中央，紧接连累之后的车接连堵塞。
  不一会儿桥面上便排着停了好几排的车。
  普通私家车也好，跑车、面包车也罢，一共十几辆，就默默停在那，可却连一声鸣笛声都没有。
  寂静得让人感觉发毛。
  还没等顿住脚步的夏舒阑搞清楚情况。
  下一刻“刷刷刷”，所有车辆车门在同一时间打开。
  十几个人同步下车。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视线皆是齐刷刷望向人行道上的夏舒阑。
  就像是同一时间被同一人用看不见的丝线操控。
  看不清脸，却满是诡异之感。
  瞳孔骤缩，夏舒阑脚步猛得倒退两步，直到后背撞上身后安全护栏。
  冰冷而坚硬。
  有人开口了，是一个大汉，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掺有任何感情。
  “夏舒阑，你为什么还活着？”
  五米之外与之毫不相干的另一个八岁孩童接话，童声稚嫩却毫无生气。
  “为什么还要选择留在这个泡影一样的虚假世界？”
  再度响起的是年过半百的老太婆声音，与上一句孩童说出之话严丝合缝。
  “待在这里有什么好？你真的不想活下去了吗？”
  “......”
  “......”
  一句一句，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在对另一个不认识的人疯狂质问。
  “明明只要死了，就可以回到你原来那个真实世界，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还要留在这？”
  “去死吧，回到你原来那个真实世界，你知道的，这个世界每一个人，每一件物都是虚假的，根本不值得你留恋的。”
  “回来吧，我的“主角”。”
  十几个人同一时间张开双臂，朝着夏舒阑缓缓逼近。
  夏舒阑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但我不要。”
  夏舒阑知道眼前这群人是谁——是她还未重生，在真实世界一直操控自己命运的无形存在。
  如果用小说来解释，或许“天道”一词比较贴切。
  夏舒阑也很早便知道了自己如今身处的不过是个虚假的世界。
  要问多早——江瑶还未因癌症去世之前。
  自从那个时候，除了江瑶一人以外，所有人都在渐渐从夏舒阑视野里淡出色彩。
  夏舒阑所说江瑶是她眼中那唯一一抹彩色从来都不是什么为了感情，文字上作出的修饰。
  一直都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除了江瑶永远在夏舒阑眼中保持唯一色彩，其他任何人。
  周浅浅也好，叶婻、晓白也罢，又或者是新认识的银小嫏、李萌萌...
  诸如此类，所有人在夏舒阑眼中就是死寂一般的灰，说话所发出的声音就是会有“滋滋”的杂音。
  因为整个世界的人，除了江瑶，全部都是假的，都是来自她上一世所在真实世界的劣质复制品！
  夏舒阑原来是并没察觉的，直到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眼中的江瑶与其他“复制品”的差距越来越大。
  所处时间越发靠近夏舒阑上一世在真实世界死亡的时间节点...
  所谓重生...
  夏舒阑突然便笑了。
  哪有什么重生，不过是在上一世真实世界经历火灾，命运暂时脱离掌控。
  选择跳海自杀，灵魂阴差阳错逃离到这个同样阴差阳错复制下来的虚假世界，获得的片刻喘息罢了。
  而如今，真实世界的天道不会允许自己唯一的“主角”流落在外。
  手轻抚着如今已恢复光滑白皙的手腕，那儿曾存在过一道深深的刀口。
  其实夏舒阑又再一次骗了江瑶，那天喵太郎肉垫上的血...
  是她捏着猫爪按上去的。
  总是在欺骗江瑶，夏舒阑心脏同样绞痛。
  但夏舒阑没有办法。
  “我是不可能自杀的，只要江瑶还活着，我就不可能会自杀！”
  “为什么！那不过是只臭老鼠！你就要为了那么一只臭老鼠独自承受整个世界的虚假吗？回到真实世界有什么不好？”
  异口同声，人群的声音有了愤怒。
  夏舒阑摇了摇头，眼神在此刻变得无比坚定。
  “江瑶不是老鼠，她是我喜欢的人！”
  “我知道的，很早就知道了，毕竟江瑶相比上一世真实世界那个豪门恶女变化真的很大。”
  “所以江瑶从来都不是那个恶女的复制品，能够成为这个虚假世界唯一的彩色，体内或许住着的也是和我一样，死后灵魂侥幸来到这个世界的可怜之人吧。”
  夏舒阑身后便是护栏，退无可退。
  选择朝人群迈出一步。
  “但江瑶她真的很笨，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彩色的，所以总是愿意花一堆时间去帮助一些复制品。”
  “江瑶不知道那些人是虚假的，傻傻的以为整个世界都是真的。”
  “可...可这个世界已经在开始破碎了，那些复制人也在一点点失去活性，越发机械僵硬，到最后，江瑶最终还是会发现的。”
  “到那时江瑶大概率会难过到哭得停不下来的吧，那时的江瑶需要一个拥抱。”
  “所以只要江瑶还活着，我就不可能会自杀，我不会抛下江瑶跟你回到真实世界。”
  “我不可能留江瑶一个人孤独面对这个世界的终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