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爱你，所以不想将你束缚

  发丝上粘了些雨水，坐在上次两人来过的凉亭里。
  雨出乎意料下得很大，打在草地落叶上、打在凉亭顶上，“沙沙”声很嘈杂。
  可却又很宁静。
  至少此刻的江瑶是如此认为的。
  凉亭外花白的雨幕将凉亭内外隔出两片天地，静得两人能听清彼此的喘息声。
  但凉亭终究是凉亭，四周没有遮挡，风刮过仍不免让江瑶打了个哆嗦。
  江瑶仰着头看着身旁站着的夏舒阑。
  “夏舒阑，我有些冷，你可以抱抱我吗？”
  夏舒阑侧过了头，注视了江瑶片刻，开口道:
  “江瑶，你今天有些不一样，昨天你都还是讨厌我的。”
  “因为我就快要死了嘛~”
  在说出这句话时，江瑶脸上表情是轻松的，就仿佛是在说着件稀松平常的事。
  夏舒阑沉默了会。
  将手中江瑶书包放在一旁红木长凳上，坐在了江瑶身旁。
  朝江瑶伸开双臂。
  江瑶笑了笑，挪着屁股坐在了夏舒阑柔软大腿上，夏舒阑搂住了江瑶的腰，靠在身后长凳靠背上。
  果然，被夏舒阑搂着很暖和、很舒服。
  “夏舒阑，我们现在这样，真的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呢~”
  躺在夏舒阑怀中，望着凉亭外白花花雨幕，江瑶突然轻声说道。
  夏舒阑将下巴轻轻压着江瑶颈间发丝，唇贴着其耳垂，轻轻“嗯”了声。
  “江瑶，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地方选在这儿呢。这里并不好玩。”
  “想知道吗？”
  夏舒阑蹭了蹭江瑶耳垂。
  蹭得江瑶有些痒痒的。
  “因为这儿只会有我们两人，有些话想跟夏舒阑你说，被别人听到了我还是会有些害羞的。”
  “我不明白。”
  呼出的热气拍打在江瑶侧脸上，夏舒阑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江瑶并未直接回答夏舒阑的疑问，而是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也不知道这雨今天还会不会停，又是几点停。”
  从兜中掏出了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下午1:30。
  夏舒阑注意到江瑶手机屏保，用的是自己睡觉时的照片。
  察觉到身后夏舒阑的颤动，江瑶笑道。
  “怎么样，好看吧？所以夏舒阑你还是得多笑笑的。”
  江瑶朝夏舒阑伸出了手。
  “夏舒阑，把你手机给我。”
  接过夏舒阑递来的手机，江瑶说道:
  “你手机之前也有一张的，其实我并没有删除。”
  在夏舒阑愣神注视下，江瑶打开了夏舒阑手机相册，长摁图集图标后打开隐藏相册。
  将那日她拿夏舒阑手机拍下的自拍调取出来，设置成了夏舒阑手机屏保。
  照片中江瑶俏皮吐着舌，食指勾着衣领领口诱惑着夏舒阑。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删哦~”
  江瑶侧脸威胁似的挤着夏舒阑侧脸。
  夏舒阑张了张嘴，一些话被卡在喉间，长此以来的疑惑终于在此刻解开。
  出京都旅游从来都不是江瑶的借口，江瑶就是在那时发现的吗？
  那天在洗手间内江瑶所落下的眼泪...
  夏舒阑想要说些什么，江瑶却并没给其张嘴机会，突然皱了皱眉。
  挪了挪屁股，抱怨道。
  “夏舒阑你兜里揣啥了？顶到我了！”
  “对、对不起！”
  夏舒阑连忙将兜里东西掏出，递给江瑶。
  是红绳所死死缠绕在一起，书写有两人名字的月老牌。
  江瑶接过时愣了会，当即便笑出了声。
  “夏舒阑你真的...”
  “对不起...”
  “算了，没关系。”
  将木牌举在眼前细细打量，调笑着。
  “为了得到我，夏舒阑你还真是手段用尽呢~”
  夏舒阑难过垂下了脑袋，埋在江瑶有些湿漉漉的发丝间。
  “江瑶你会讨厌吗？”
  “会。”江瑶果断答道，“我讨厌你一直在骗我！”
  “江瑶...”
  “可我却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喜欢你。”，江瑶打断夏舒阑道歉，“之前喜欢你，现在也喜欢你。”
  挪动屁股，整个身子换了个朝向，眼睛直直注视着夏舒阑想要躲闪的眼神。
  呵斥道:
  “夏舒阑，看着我的眼睛！”
  此刻的江瑶神情无比严肃，气势甚至压过了夏舒阑。
  “对一个真心喜欢过你的女孩，你的做法真的很让人失望，你根本不懂，不懂那样会给对方造成多大的伤害！”
  “可是...”
  江瑶身子突然开始抽动起来，鼻头一酸，声色染上哽咽。
  “可是你明明都那么可恶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彻底坏透？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脸颊撞入夏舒阑胸口，攥紧的拳头发泄似的捶打着。
  “你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让我...让我就是临死前也没办法彻底忘了你！明明我都快死了，这种时候你就该乖乖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啊！”
  夏舒阑紧紧抱住江瑶，乞求着江瑶的原谅。
  “对不起江瑶，都是我的错，我陪你一起好不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你滚啊！”，江瑶推开了夏舒阑的怀抱，眼中含着泪水，“谁要你陪我去死啊！我不要你用死来证明你喜欢我，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挣脱了夏舒阑怀抱，脚踩在地面上，江瑶整个人摇摇晃晃。
  情绪一但激动便止不住地咳嗽。
  “咳咳...夏舒阑你从来都不明白！我、我是喜欢你，又不是你的仇人，谁会想让你陪我去死啊！”
  “一直把要陪我死挂...咳咳咳、挂在嘴边，你是想体现你有多深情吗？还是想让我就是临死前都要背上这份愧疚吗？”
  “这是我欠你的吗？！”
  【呱，反派值＋300】
  夏舒阑愣愣坐在长凳上不知所措。
  从未考虑过。
  “死”一字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当利刃划破腕间，从热血喷洒至彻底死亡甚至只需要五分钟不到。
  可那是江瑶所想要的吗？
  不，那不是献给江瑶的礼物，那仅仅只是夏舒阑自己不愿承认这个世界上再无江瑶所做出的逃避。
  江瑶脸色越发苍白，夏舒阑急了。
  “对不起江瑶，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江瑶你想要什么，我又还能给你什么，只要江瑶你说，我都给你！我的一切都给你！”
  夏舒阑想要起身去抱江瑶，却被江瑶呵回了原位。
  “你别过来！”
  江瑶身子摇晃，神色越发痛苦，一步一步朝着放着书包的位置走着。
  期间更是又咳出好几口鲜血。
  【呱，反派值＋301】
  最终扶着凉亭柱子，拉开书包拉链。
  手发着颤，从其中取出了不过巴掌大的小花盆，揭开用作保护花的半球形玻璃罩。
  独枝不过相当于食指长的小花。
  “夏舒阑，你知道这朵小小的花叫什么名字吗？它叫“勿忘我””。
  夏舒阑瞳孔颤动。
  “它真的太小太不起眼，以至于上帝在为其取名时都差点忽视。”
  江瑶突然凄凄笑了声，决堤的泪水自脸颊滑落。
  “夏舒阑，我怕...我怕在我死后你也会渐渐忘了我。忘了曾经我对你的爱，忘了我们曾经也有过点点滴滴...”
  江瑶一步步朝着夏舒阑走着。
  想将手中小花递给夏舒阑。
  “我不想让你陪我去死，从来都不想，我怕你死后这个世界上会再没江瑶爱过夏舒阑的证明。”
  脚一崴，整个人扑入了夏舒阑怀中，打湿其衣襟的温热是泪水，却也是鲜血。
  “所以...所以夏舒阑，你替我带着这份记忆、这份爱的证明，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呱，反派值＋400】
  “好，江瑶我答应你...我会永远记得...”
  夏舒阑将江瑶紧紧搂在怀中，声音哽咽。
  一颗泪珠划过脸颊，最终滴落在了江瑶脸颊上，浸入嘴角。
  江瑶的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了。
  一直往外咳着血。
  “夏、夏舒阑，咸咸的，你是哭了吗...”
  “是。”，夏舒阑声音哽咽着，“是江瑶你、你赢了...”
  “咳咳咳...嘿嘿~”
  江瑶傻傻地笑着，“既然这样，那我就惩罚你...咳咳咳...”
  “惩罚你永久记住我对你的爱，尝试去学会爱...”
  【呱，反派值＋400】
  泪水因疯狂摇头而洒落。
  “不要！江瑶别把我推给别人！我的余生已经被你一人占满，已经容不下任何其他人了！”
  “求求你不要把我推给别人...”
  江瑶抬起了头，拇指擦拭着夏舒阑脸颊上的泪珠。
  声音虚弱。
  “乖，不哭，夏舒阑你听我说，我害怕你会忘了我，想让你永远记着我。可我不想这份爱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因为...”
  江瑶用尽浑身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了身。
  “因为我爱你，所以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能幸福。”
  终其一吻落于夏舒阑额前。
  【呱，反派值＋401】
  做完一切后缓缓闭上了眼，重新缩回了夏舒阑怀中。
  “夏舒阑，好冷，可以再抱紧我些吗？”
  夏舒阑哽咽着点头。
  “好，再抱紧点...”
  “真温暖啊~”
  仿佛浑身被包裹般的温暖，脸颊肌肉渐渐松展，江瑶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胸脯有节奏的轻微起伏，闭着眼，贪婪的享受着此刻夏舒阑怀中温存。
  凉亭外雨渐渐停了，山中泥土就仿佛被重新翻新了一遍。
  几缕阳光透过乌云间空隙洒下，照射在垂挂着雨滴的绿叶上。
  滴答、滴答、滴答...
  江瑶嘴唇最后一次尝试蠕动，声音断断续续:
  “好了...夏、夏舒阑，雨过天晴你也该开启你的新生活了，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在我死后，请把我就埋葬在这座京都最高的山上...我、我想就算死后也能一直看着最爱的你...”
  “江瑶...我...”
  凉亭内渐渐响起江瑶的清唱，最后一次抚慰着夏舒阑那颗就快要破碎的心。
  “别哭啦 生 命的尽头是你我重逢哟，?”
  “只要你 不 会遗忘我就不会走远啊。?”
  “我会在 你 的身边默默地守候你呀，?”
  “我是否 是 星星是蝴蝶也是那朵花~ ?”
  失了最后的束缚，“勿忘我”滚落到了地上。
  【呱，反派值＋521】
  “江瑶？江瑶！江瑶...”
  夏舒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一遍遍呼唤着江瑶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嗓音沙哑，再也发不出声...
  ...
  雨停，而风不止。
  红枫终是脱离了老树的掌控，被雨后不甘休止的风卷上了天。
  不知要飘往何处...